17/04/2026
《如果你在那邊,也要好好的 》
前陣子,我協助了一場道教儀式,其中一項儀式是“過金橋銀橋”,道士會替紙扎工人開光,最後再把所有紙扎用品一起焚化,象徵亡魂攜帶這些物品前往彼岸。
或許民間習俗經過幾百年的流傳,已與最初的緣由稍有偏差,但在我看來,其本質都是為了讓活著的人得到一些慰藉。而身在香火繚繞的環境下長大的我,對傳統儀式總有一種説不出的篤信。所以那場儀式,在我眼裡,格外有畫面感和感觸。
一開始,道士會做主持,帶領長子捧著寫有往生者名字的神主牌,帶著“媽媽”,一步一步,走過紙扎金橋和銀橋。家人們則在一旁跟隨,間中也不忘呼喊著 ——
“媽媽,上橋咯。”
“媽媽,下橋了。”
期間,我看見一旁的女兒在悄悄拭淚。我忍不住猜想,她是不是彷彿看見了媽媽正在過著橋,一步步離開她的世界了?
步上了金銀橋後,道士便開始替紙扎開光。所謂“開光”,即是賦予紙扎物品“靈性”,使其“活起來”。道士操著一口流利的廣東話,對著童男童女和司機,把工作一件件交代清楚。
但在這之前,有一件更重要的事 ——替他們取名字。道士把這個重要的任務交給了子女後,幾個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討論起來。最後,大家順利地替三位“工人”取了個好名。那一刻,氣氛竟然有點輕鬆。
有了名字後,道士便開始逐一交代工作。從要做什麼、不可以做什麼,到生活上的小細節,都説得清清楚楚。語氣不緊不慢,也不繞彎子。
男工人負責守院看家,跑腿打雜,粗重活都得一肩抗下;女工人則負責照料起居,打掃整理,當然也少不了端菜做飯,連主人喜歡吃什麼可都要好好記下!
司機大哥當然也不能少,以後要負責載送主人外出,近則附近菜市,遠則遊山玩水,而且道士特別交代,不可酒後駕駛噢!最重要的是,每年也是需要更新路稅和駕照呢。這細節連我都忍不住笑了一下。
道士說得繪聲繪色,家屬彷彿也“看著”媽媽在另一個世界,有了新的住所,三位稱職的好工人,並開啓了她的新生活。
最後,是焚燒紙扎的儀式。大家把大屋、汽車、工人、金銀元寶等都堆在一起焚化。火焰從紙扎堆中竄起,噼啪作響的,熱浪也隨之撲面而來。
子女們靜靜地注視著,直到火勢減弱,最後剩下灰燼。那一刻,好像有什麽,也隨著灰燼輕輕地飄走了。
儀式,也在這裏告一段落。
我一直覺得,道士的儀式,其實是在給畫面。他讓那些相信的人“看見”離開的親人會在新的世界住下,會有人繼續照顧他。那些囑咐與叮嚀,其實在悄悄地把“我不知道他離開後會怎麽樣”的不安,安放到了一個地方去。
就好像...我這輩子沒機會再照顧你了,但你在另一個世界,也要好好的啊。
而説到焚燒紙扎,我也一直覺得挺有意思的。
隨著時代變遷和環保觀念的普及,紙扎的存在意義或許已被質疑。
但每到清明節,依然會看見香燭店賣起各式各樣的紙扎用品,從常見的汽車,服飾,鞋子,金條紙鈔,到現在甚至看見家電,保養品,麻將,壽司,燒烤,大閘蟹,啤酒等等等...
有人會覺得,燒這些是因爲生前沒有好好照顧,人離開了才來“做給別人看”。
也有人覺得,人都不在了,不會收到的啦,燒來都是浪費錢。
但,收不收得到,沒有人真的知道。
而對我來説,儀式、紙扎從來都不是做樣子的。它更像是一種方式,一種安放失去親人時的悲傷與不安的方式,也是一種表達思念的方式。
我曾問過我媽:以後你往生要不要燒大屋給你啊?她説不用,一切從簡就好。
然後我就會打趣地說:“可是爸爸那時也沒有燒大屋噢,那他現在住跟阿嫲噢,以後你去的話,又要跟阿嫲住了,等下會有婆媳問題噢!”
但想了想後又説:“啊沒關係啦,你搬去跟你自己爸爸媽媽住。”(笑)
這類的玩笑聽著很沒分寸。但或許,這就是我對死亡的解讀 ——他搬家了,搬到一個我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但我依舊可以給他買點東西,只是這次,需要另一種方式送(燒)過去。
死亡,已不再是個完全避而不談的話題。大家開始有了不同的方式去紀念、去面對悲傷。但,
許多傳統的儀式與形式,依舊與這些改變並存。
有人念佛,希望他往生極樂世界;
有人開路引魂,希望他不迷失歸途;
有人做破地獄,希望他脫離苦海,早日投胎;
而有人焚燒紙扎,不過是希望他在另一個世界,也過得安好而已。
但無論哪一種方式,只要生者能從中獲得一點安慰與釋懷,那這些儀式就不僅是傳統,更多的是一種溫柔的寄託。
文:月盈
圖:一圓團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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