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02/2026
當呼吸變成一種奢求…極限救援 氣管內拆彈
👉 你能想像,呼吸一口氣,需要花多大的力氣嗎?
前陣子治療了一位45歲的女性。她罹患甲狀腺癌多年,癌細胞像是脫韁的野馬,轉移到了腦部,更無情地侵犯了氣管與縱膈腔。就在就診的一個月前,她才剛熬過開顱手術,切除腦部轉移腫瘤,頭上的傷口還未完全癒合,胸腔的危機卻接踵而來。
在治療前,她每一次吸氣都像是溺水,發出醫學上我們稱為Stridor的喘鳴音——氣管只剩下不到2mm縫隙、空氣在氣管內高速摩擦的求救訊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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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恐怖的「白肺」:當肺臟被真空包裝
她手術前的X光片可能會讓許多人感到震撼。照片的右半邊(也就是病人的左肺),呈現一片白,這是嚴重的「阻塞性肺塌陷(Obstructive Atelectasis)」。
腫瘤像塞子一樣完全堵死了左主支氣管,空氣進不去,肺泡裡殘存的氣體逐漸被微血管吸收殆盡。整個左肺就像被抽了真空的氣球萎縮、塌陷,變成一塊失去功能的實心肉塊——她失去了一半的肺功能,而且更危險的是,塌陷的肺葉是細菌完美的溫床,隨時會引發致命的阻塞性肺炎與敗血症。
那時候的她,喘不過氣,無法平躺,連說話都費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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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氬氣電漿手術拼一次
面對這種狀況完全不是切一刀那麼簡單。
甲狀腺癌轉移至氣管的腫瘤,屬於「富含血管」的類型,在內視鏡下就像一顆隨時會爆裂的血球,在狹窄的氣管內手術的風險倍增,一旦劃破腫瘤內豐富的血管網,瞬間湧出的鮮血會立刻灌滿僅存的呼吸道,病人可能在幾分鐘內就會因為「血液淹沒」而窒息。
面對這樣的手術,我們必須像拆彈專家一樣謹慎、冷靜、步步為營。
為了打通這條通道,我們團隊決定採用「經氣管鏡腫瘤切除手術」,並使用高科技武器——APC 氬氣電漿凝固術(Argon Plasma Coagulation),這是一種「非接觸式」的熱凝固治療。
在內視鏡的鏡頭下,我們看著藍色的電漿光弧在腫瘤表面游走。APC的高溫能瞬間氣化腫瘤組織,同時封閉血管進行止血。燒得太淺,路打不通;燒得太深,萬一穿破氣管壁造成氣管食道廔管,後果更是不堪設想。
而且因為腫瘤體積巨大且堅硬,為了安全起見,我們分成兩次手術來進行清創。在內視鏡狹小的視野中,我們一點一點地氣化腫瘤、移除焦痂、吸出濃痰,盡量幫病人爭取多1mm的呼吸空間。
📍終於聽見風的聲音
當內視鏡終於穿過原本被堵死的路段,我們看見遠端原本塌陷的支氣管重新打開,原本全白的左肺,在X光下重新變回代表充滿空氣的黑色,患者的肺臟重新張開了。病人醒來後可以大口吸氣、不再有尖銳喘鳴聲,看著她平靜的表情,我們也覺得很開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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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什麼要這麼拚?
或許有人會問:「謝醫師,病人已經全身轉移了,這麼辛苦開這兩次刀,值得嗎?」
這就涉及到了現代癌症治療中,外科手術極為重要的角色轉變——橋接治療(Bridge Therapy)。在這個案例中,手術的目的不是為了「根治癌症」,而是為了爭取戰場。
如果氣管沒通,病人接下來面臨的就是呼吸衰竭或感染,身體虛弱到無法承受任何後續治療。但當我們把氣管打通、把肺救回來,病人的體力恢復了,她就取得了進入下一階段治療的「入場券」。
📍這是一個醫療上的接力賽
我負責「留得青山在」(保住器官功能),後續的治療則是「不怕沒柴燒」(延續生命希望)。
我看著這位女性,經歷了這幾次的手術,她真的很勇敢,而她的家人也是無條件地支持著她 。身為醫師,我們能做的,就是盡力幫病人跟上帝爭取時間,只要病人不放棄,我們就沒有理由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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