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4/2026
當身體成為囚籠——那些看得見與看不見的暴力
最近看到一則新聞，荷蘭女子Joke被男友在臉上、身上刺了超過250個刺青，全部都是男友的名字「Hans」。
不是情侶間浪漫的紀念，是「財產標記」。
男友買了便宜的刺青機，在她胸部、臀部——那些「他認為可能被其他男人碰過的地方」，一次又一次刺上自己的名字。用刺青宣示：這是我的，誰都不能碰。
看到新聞照片中，Joke臉上密密麻麻的字時，我第一個念頭是：這他媽的到底多變態。
更變態的是，Joke並不是唯一的案例。
荷蘭有個組織叫「Spijt van Tattoo」（後悔刺青基金會），他們說光是荷蘭就有超過350個女生，在壓力、威脅、情緒勒索下被迫刺青。有些人只有一個小刺青，有些人像Joke一樣全身都是。
--
在台灣，我沒有遇到過這樣全身被刺滿刺青的案例，但是，女性被物化、被當成私人財產或附屬品、被貼滿各種隱形標籤的情況，我們每天都會見到。
在女生身上刺滿刺青，這是很極端、看得見的暴力沒錯。可是這個社會對女生做的那些事——那些看不見的傷害、各種標籤——同樣在傷害我們，只是很少人會察覺那是暴力。
妳結婚了嗎？妳有小孩嗎？妳打算什麼時候生？
妳穿這樣是要給誰看？妳這麼晚回家不危險嗎？
女人就是要溫柔體貼。女人不要太強勢。女人要以家庭為重。
這些話，沒有刺在皮膚上，但一樣在定義妳是誰、妳該做什麼、妳的價值在哪裡。
--
身為婦產科醫師，我一天到晚都在診間看到這些。
有人遭受家暴，不敢離開，因為「小孩需要完整的家」。 有人想墮胎，卻要老公簽字，即使那個老公正在外面劈腿、或者根本找不到人。 有人想凍卵、想人工生殖，但因為「未婚」被拒絕，因為法律說這些技術只能給「不孕夫妻」用。
她們的身體，從來不真正屬於自己。
這些「看不見的刺青」，和Joke臉上的「Hans」一樣殘酷。只是沒有人會為了這些募款、發起運動、上新聞。因為大家覺得這很正常。
--
回到Joke的事件，Joke本來可以默默去除刺青，躲起來，不要讓任何人知道這段過去。但她選擇成為「Uit je Hart, uit je Huid」（從心中抹去，從皮膚除去）運動的代言人。她讓全世界看見她的臉、看見那些刺青、看見她的故事。
她一定知道會有人質疑她：「妳為什麼不早點離開？」「妳為什麼要答應刺青？」「這一定是妳自願的吧？」
但她還是站出來了。
因為她知道，如果她不說，就不會有人知道有多少女生正在經歷同樣的事。
前面寫到的後悔刺青基金會Spijt van Tattoo發起募款，三天內就募到2.2萬歐元（約75萬台幣），最後總共募到3.5萬美元（約110萬台幣），幫Joke做雷射除刺青。
Joke說，如果錢有剩，要用來幫助其他有相同遭遇、但付不起錢的女生。
這才是女生團結的力量。她說：「那些受過深深傷害的人，可以重新站起來。如果我做得到，其他人也可以。」
這句話讓我很感動。不是那種煽情的感動，而是一種「對，就是這樣」的共鳴。她不是在賣悲情，她是在告訴其他人：妳可以。
我們可以做什麼？
講這麼多，不是要大家同情Joke或同情誰。而是希望我們可以開始看見那些平常看不見的暴力。
當妳看到女生被不當對待，不要覺得「這是人家家務事」。 當女生跟妳說她的痛苦，不要問「妳為什麼不離開」，而是問「我可以怎麼幫妳」。 當有人開那些「開玩笑」的性別歧視玩笑，不要笑，告訴他這不好笑。
然後，支持那些真的在做事的組織。捐款也好、分享資訊也好、或者只是告訴身邊的女生「我相信妳」。
Joke預計2026年底可以完全去除所有刺青。
但那些看不見的刺青——社會加在女生身上的標籤、期待、限制——什麼時候可以去掉？
我不知道。
但至少我們可以開始看見它們、開始質疑它們、開始拒絕它們。因為我們值得，因為我們可以。
圖片來源：紐約郵報官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