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01/2026
【引人入腎隨筆】101 帷幕上的紅點與不敢踏足的雲端：「極度保守」與「生命綻放」
神人之所以為神人，是他替我們這些凡人登上了不敢踏足的雲端
#101大樓
今天早上，客廳的陽光斜照在電視螢幕上，畫面裡那個穿著紅上衣的小點，正在台北 101 幾百公尺的高空中緩慢而穩定地移動。那是著名的艾力克斯·霍諾德（Alex Honnold）。看著他僅憑雙手與腳尖，在沒有任何保險措施的情況下挑戰這座城市的地標，在攝影機旋轉的視線中，諾大的101大樓上的Alex幾乎成為那個挑戰神壇的凡人，那種視覺上的極端不安全感，讓坐在沙發上的我，手心不自覺地冒了汗。
身為一名醫師，「風險規避」早已內化成我的生理本能。在診間，我的思維邏輯始終圍繞著「預防」與「穩定」：血壓要控制在安全值、電解質不能出差錯、透析的數據要盡可能精準。從小到大的養成教育告訴我們，生命是脆弱的系統，任何一個變數的失控，都可能引發連鎖反應。我們的工作，就是在萬千變數中築起防護牆，把病人留在安全線後。對我們來說，「冒險」通常意味著醫療過失，而「保守」才是對生命最大的負責任。
然而，看著螢幕上的Alex，他卻正以一種我職業觀念中最「負責任」的方式活著——他直接跨越了所有安全邊界，把生命曝露在最原始、最純粹的重力考驗下
對於我們來說，也算是一場認知的衝突。每天在醫院裡與慢性病搏鬥，看著許多人為了多活幾年，忍受著洗腎的疲憊與種種禁忌。我們拚命想延長生命的「長度」，但在那一刻，艾倫展現的是生命的「純粹度」。他沒有把安全當成第一要務，他把「感受活著」當成了唯一的目標。那種將風險拉高的生命綻放，與我們在診間戰戰兢兢的風險控管，形成了強烈的對比。
轉頭看看客廳，孩子們正在地毯上玩著積木，他們專注於搭建與推倒，那種純粹的快樂與螢幕上的艾倫竟然有些神似。孩子們的世界裡沒有「風險評估」，只有「好不好玩」。而我們這些大人，在社會化的過程中，學會了計算風險與代價，卻也漸漸失去了那種與生命正面對決的勇氣。
我看著他在 101 的玻璃帷幕上留下手印，那不只是一個運動員的挑戰，更像是一個孤獨的朝聖者，在提醒我們這些安穩待在舒適圈裡的人：生命的本質，或許不只是為了安全地走向終點。
但凡以醫師或是民眾的角度，他這種行為極度不理智；但作為一個同樣在人生中段攀爬的男人，我卻對那種「置生死於度外」的專注超級敬佩以及一種對偶像的嚮往。
“這或許就是神人之所以為神人的原因。他替我們這些守規矩的平凡人，去觸摸了那片我們永遠不敢踏足的雲端。"
#引人入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