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01/2026
當世界最強的攀岩者 Alex Honnold 站上台北101、完成徒手獨攀時,很多人談的是勇氣、極限與瘋狂。
但我腦中浮現的,卻是一個更安靜、也更困難的問題:
當一個人清楚知道風險、準備多年、也為結果負責時,社會能接受他做出「極端但自覺的選擇」嗎?
一、要準備多久才算夠?
Alex 為了徒手攀登世界級地標,準備了十年以上。
光是申請攀登台北101,也花了一整年反覆溝通、評估、審查。
而我更想知道的是他最親近的人——太太Sanni的心情
她因為Alex的快樂而快樂,儘管這會奠基在曾讓她痛苦的性命攸關風險上
但她認為這既然是Alex的本質,所以她願意壓抑住自己的不安,支持Alex追尋他的熱愛。
「全力支持,永遠不可能準備好。」
同樣的場景,也反覆出現在安樂死的討論裡。
真正走到「想申請安樂死」的個案,往往不是一時衝動。
他們可能已經思考多年,再動身前往瑞士等國家,光是正式程序就需要三個月以上,還不包含前期心理、醫療評估。
但對身邊最愛的人而言,即使理性上理解、尊重,情感上依然是—
「全力支持, #永遠不可能準備好。」
二、為什麼他可以,我不行?
Alex 能申請徒手攀登101,但你我不能。
這幾天有許多民眾經過101大樓時,都手癢腳癢的想爬個幾秒,想當然爾是被警察驅逐離開了
再訕笑的同時,我們是否有思考所謂「特殊案例」為何能被接受?
Alex的故事很簡單,因為他是目前世界上唯一能徒手獨攀酋長岩的人。
社會對他的「允許」,建立在高度稀有性、長期紀錄、專業評估之上。
同樣的邏輯,也常被拿來放進安樂死的討論裡。
支持者會說:這只會是極少數、非常嚴格的個案,不會被濫用。
問題是,社會真的準備好辨識「誰是那個 Alex 嗎?」
三、就算萬全準備,爭議仍然存在
即使 Alex 是世界第一,
即使 101 團隊、交通部、台北市政府都做好風險控管,
網路上仍然出現大量聲音指責這是「玩命」、「教壞小孩」。
這些批評,不全然是惡意。
有些來自恐懼,有些來自價值衝突,有些來自對公共安全的焦慮。
安樂死的處境,其實非常類似。
即使個案認為自己已經準備好、評估好、承擔得起後果,
當多數社會成員仍無法安心、理解、甚至還沒被好好照顧過時,
這個議題就可能造成撕裂,而不是療癒。
四、走路還沒走穩,很難放心學飛
回到台灣的現實。
我們連最基本的安寧緩和醫療,都仍有巨大的缺口。
❤️🩹許多家庭,還不知道有居家安寧、預立醫療決定。
❤️🩹許多照顧者,還在孤立無援中燃燒自己。
❤️🩹艱困的醫療環境,無法支持末期個案得到罪基本的安寧照護。
❤️🩹對安寧有愛的醫護人員,更是蠟炬成灰淚始乾...
在這樣的背景下,直接跳到「要不要開放安樂死」,
就像在地基未穩的土地上討論要不要蓋頂樓景觀餐廳。
不是不能討論,而是討論必然充滿衝突。
五、真正值得問的,也許不是 #可不可以
Alex 的攀登,讓我們看到人類意志與能力的極限。
安樂死的討論,則逼迫社會直視生命的脆弱與尊嚴。
但在選邊站之前,也許更重要的是問:
✅我們有沒有把「活著很辛苦的人」照顧好?
✅我們有沒有給家屬足夠的支持,而不是只給選項?
✅我們是否願意先把安寧、陪伴、尊重做到位?
✅健保制度能否給予醫護人員更合理的支援?
當一個社會,能讓人「不急著想離開」,
也許那時,關於「怎麼離開」的討論,才會少一點對立,多一點理解。
這不是反對,也不是支持。
而是我在臨床努力過後,看見太多掙扎後的困惑與反思。
或許,真正困難的,從來不是技術或法律,
而是我們彼此,是否準備好承接那份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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