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02/2026
★ 在井底，看見自己的世界 ★
「不拉雪橇的哈士奇，之後去哪裡了？」
我給小寶看拉雪橇的哈士奇犬照片，順口告訴他，哈士奇犬大約在一到五歲之間會拉雪橇。小寶聽完，立刻丟出了上述這個問題。
我愣了一下，在腦海裡搜尋未果，只能說：「我不知道。」
還有一次，我和朋友分享在黃刀鎮拍到的極光照片，紅色、綠色在夜空裡流動得不可思議。朋友問我：「極光是怎麼產生的？」
我又只能笑著說：「我也不知道。」
極光都看完了，卻還沒去查它的形成原理，實在有點混，也有點懶。因為我有一個讀物理的弟弟，想著等回台灣再問他就好，真人解說，總是比文字生動易懂。
不過，除了這些被問倒的問題，其實我自己心裡，也裝著一大堆問號。
第一次到零下三十度的地方，我幾乎什麼都不知道。第一次站在冰天雪地的急凍世界裡，所有感受都是全新的，冷、白、靜，連呼吸的方式都得重新學習。那一刻，我深刻意識到，自己真的像一隻井底之蛙。
活在台灣的我，這隻井底之蛙，怎麼會知道零下三十度的世界？
從小到大，我們常聽人說「不要當井底之蛙」，好像一定要跳出去、看得越遠越好。但如果要一隻從沒見過大海的青蛙，一口氣跳進蒼茫無際的大海，那或許才是真正的悲劇。
祁立峰 Lifeng Chi師在他的新書《井底之蛙比你更快樂》中，重新翻轉了這句耳熟能詳的成語。他說，有時候我們不必知道世界有多寬廣，能不能找到最適合自己的生態系，才是更重要也更快樂的事。這個說法，讓我在冰雪世界裡那份困窘的「不知道」，忽然變得可以被理解、被允許。
祁老師在書中還談到另一個成語「指鹿為馬」，文中提到了北美洲的駝鹿。巧的是，我在黃刀鎮的原住民博物館裡，真的看到了這種體型龐大的鹿：Moose。牠和童話故事裡拉雪橇的麋鹿 Reindeer 是完全不同的物種。不過，祁老師也提醒，成語裡的「鹿」，其實並不是 Moose。
更讓我覺得有意思的是，「指鹿為馬」這個故事，讀起來竟然很像古代版的「煤氣燈效應」，誰掌握權力，誰就能定義語言；誰能定義語言，就有能力讓人懷疑自己。到底誰才是真正聰明的人？這一題，留給大家自己在書裡慢慢想囉！
在師大開設「寓言課」的祁立峰老師，選了十五個成語，把它們從課堂裡帶到更寬廣的世界。他用不同角度重新拆解故事，找出被忽略的脈絡，重新展開、甚至翻案，讓成語不再只是考試用的標準答案，而是能跨越時代，回到我們此刻生活的智慧中。
《井底之蛙比你更快樂》這本書談成語，也談語言與不同時代觀看的角度；談寓言，卻一點也不古老。它讓我在黃刀鎮的冰雪裡，在那些回答不出來的問題中，慢慢鬆開對「不知道」的焦慮。
有些時候，也許不急著跳出井外，先把井裡的生活過好，反而更接近所謂的「幸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