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4/03/2026
8年前，有一位心肌梗塞的病人。
他很帥。
一百八十幾公分，身形挺拔，
有一點像電影裡那種風流倜儻的男人。
愛抽菸，也愛喝酒。
帶著一種貴公子的瀟灑。
那一天，是他太太硬把他拖來醫院的。
他一路都說自己沒事。
到了急診門口，
居然又轉身走了。
結果才走到停車場，
人就倒下去了。
後來被急救送回來，
再轉到我們醫院，
把血管打通。
於是，我們結緣至今
但其實每一次門診，
我印象最深的不是他。
而是他太太。
她很漂亮，
像電視上的 model。
高挑、有氣質。
每次門診她都陪著來。
一坐下來就開始唸他。
我們的對話都是全英文
「Doctor, he still doesn’t take the medicine properly.」
「He still drinks.」
「And he still smokes.」
她總是這樣半生氣地說。
但說完，
又會默默把藥袋收好，
提醒他怎麼吃。
有時我看著他們，
總覺得那畫面很熟悉：
一個瀟灑任性的男人，
旁邊總有一個女人，
一直在旁邊看著他、管著他、不放心他
時間就這樣過了8年。
去年十二月回診的時候，
他一個人來。
我問他：
“Where is your wife?”
他沉默了一下說：
“She has terminal cancer.”
那時候我心裡就有點難過。感到很突然
今天他回診。
診間很嘈雜
一堆人進進出出，像菜市場
在討論完他的病情跟報告之後，我順帶問了一下
“How is your wife?”
他低著頭，很輕地說：
“Doctor… she passed away yesterday.”
那一瞬間，
整個診間安靜了好幾秒，空氣似乎慢慢沉了下來
我忽然想起
這八年來的每一次門診。
她坐在旁邊唸他。
唸他不吃藥
唸他抽菸
唸他喝酒、亂吃零食血糖過高...
那些嘮叨，
其實都是滿滿的愛。
她當年救了他的命。
只是這一次，
他再也留不住她。
有時候我會想，
也許一個人能活很久，
不是因為醫療
而是因為
曾經有人
那麼努力地
愛過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