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佑銓醫師

沈佑銓醫師 臺北市立萬芳醫院 風濕免疫科 專任主治醫師
臺北醫學大學 醫學系內科學科 專任助理教授

2010《走過世界的盡頭》
2017《此心安處是故鄉》

在日落後一個小時,對準東方天空,以夜間模式手持拍照三秒,可得到一張魔幻之藍的照片。如果是單眼相機的話,則改為日落後半個小時。
07/05/2026

在日落後一個小時,對準東方天空,以夜間模式手持拍照三秒,可得到一張魔幻之藍的照片。

如果是單眼相機的話,則改為日落後半個小時。

29/04/2026

結束了四月的看診,也即將開始我的年休。

休假之前的診最難看,一是後面幾個禮拜的病人都提前到這個禮拜回診,二是狀況不好的病人,我沒有辦法放他們太久不回診,得在休假之前看過一次才放心。

所以年休前的門診,向來都是百鬼夜襲。就跟留在醫院裡面過農曆年的病人,也都是出不了院、最難處理的患者一樣,有一半以上都是最難看的病人。

有人黃斑部水腫需要密切評估,有人下肢血管發炎腫脹、肺部浸潤呼吸喘,有人骨折受傷免疫的藥物要調整,還有人因為感染全身免疫系統錯亂。真的是千奇百怪,什麼亂七八糟的問題都有。

來看過我門診的病人應該都知道我講話飛快,打字也飛快,可是我還是看不完。即便我已經預先在門診醫令系統點了暫存節省時間,即便我已經限號限複診,但眼看還是會超過晚上十點而被醫院檢討。我到晚上九點的時候,後面還有十幾個病人,難道我一個病人看三分鐘嗎?

其實我覺得檢討很沒有道理,因為我很認真看診啊,我也沒有在偷懶,但是超過十點就是要寫報告。然後要求我檢討跟寫報告的信,還轉傳給快十個人,好像古代犯了罪的人要手戴枷鎖,被推著遊街示眾一樣。

明明我也是在做好的事情不是嗎?認真看病、認真衛教,不是我們該做的嗎?為什麼做六十分的人沒事,做九十分的人要被懲罰呢?生氣過,但後來也接受了。每個體制都有它的極限。

在這個人力不足、醫療資源不足的年代裡,掛號組要下班,檢驗科要下班,藥師要下班,護理師要下班,急診也有自己的病人要處理。我沒有辦法為了自己想要看完每一個到診的病人的期待,不去顧及超過晚上十點還沒有下診的同仁。

世界的確不是我們的投射,不是繞著我,也不是繞著病人而轉的。

所以才有了後來限號跟限複診的事情,以便在有限的時間內完診,然後也能維持比較好的看診品質。在這件事情上,我所在的醫院也給了最大的方便,怎麼設定都可以,只要不超過晚上十點就好。這樣的磨合平時都維持得還不錯,就是年休之前的診次會比較慘烈。

有時候病人很浪費時間,進了診間還在掏健保卡,不知道自己要跟醫生說什麼。看診的時間這麼有限,為什麼不在號碼快到的時候,就把健保卡拿在手上呢?

有時候病人不知道在想什麼,我問病人吃藥有沒有什麼問題?他跟我說隔天吃藥的作法有問題,他會記不得自己要吃什麼藥。我無力多做解釋,只說那就三個月回診,回診前抽血。他看起來一臉錯愕,我說我有跟你講過了,藥袋上也有寫,你要記得自己什麼時候吃藥。

如果不記得,那不是我的問題,也不是藥的問題,是病人自己的問題。你能記得就記得,不記得我也很遺憾。

這大概也是我後來不看初診限複診的理由之一吧,因為藥太多要解釋了,病人學不會,我時間也不夠,讓完美主義的我覺得痛苦。免疫的疾病本來就難,我很用心,你也要用心,你來看診不能沒有準備。如果你沒有準備,那就照我的安排。

我一直是公平的人,你多在乎你自己,我就多在乎你。反之亦然,你不在乎自己,那我在乎你也是沒用的。

晚上九點四十分,夜診結束了,比我想像中的快了一點,剛才有個病人想要問問題,應該把這十幾分鐘的時間留給他的,但多想無益,收拾好東西就下班了。

夜診跟下午診加起來,今天大概看了一百個病人,在限定的七個半小時裡面,扣除掉進出診間的時間,平均每個病人只花四分鐘看完,沒辦法再快了。當然有些患者的看診時間比四分鐘更短,那大概就是疾病比較輕微吧,我把時間留給了那些比較複雜的病人。

我也只能做到這樣了。從今天開始,我要年休去了,把牽掛放下,讓各自回到各自的緣分。我誠心祝禱病人一切安好,以我最大的願力作為封印,期許他們在未來幾個禮拜能平安無事。

等我年休結束,再次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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幾天前去看眼科的文章被廣傳,讓我停了好幾天沒有發文。這裡本來只是個兩千人追蹤的粉專,一下子多了五千人追蹤,文章有超過兩萬人按讚、近兩千人分享,讓我有點晃動不安,沒想過會有這樣的事。就像是原本怡然自得的小山村,突然湧進了數十台遊覽車。本來在台...
23/04/2026

幾天前去看眼科的文章被廣傳,讓我停了好幾天沒有發文。

這裡本來只是個兩千人追蹤的粉專,一下子多了五千人追蹤,文章有超過兩萬人按讚、近兩千人分享,讓我有點晃動不安,沒想過會有這樣的事。

就像是原本怡然自得的小山村,突然湧進了數十台遊覽車。本來在台下跟同學竊竊私語,突然被叫到舞台上來發表演說。以為自己可以隨便寫一些亂七八糟東西的心得,也開始有了諸多顧忌。

回想當時創立這個粉專的初衷,並不是為了寫什麼衛教文章,一來是風濕免疫科的疾病太複雜三言兩語說不清楚,二來不明究理看到文章的病人只會更恐懼。所以這裡只是用來發一些無聊的廢文,跟公告我什麼時候會停診而已。

但後來想想,這其實也是一種過度負責的心態:病人如果回來找不到醫生,自然會找下一個醫生,他們會有自己的緣分,不用把自己看得太重。

所以現在即便休假,我也不太會預告了,反正醫院網頁寫停診就是停診。應該按時回診的病人,我都已經先約好了日期,我的病人都知道不能隨便錯過約診。至於有些人說憑什麼限號,那是因為醫院有限定下診的時間。

即便是健保制度,每個人的時間跟能力都是有限的,割肉餵鷹的故事在這個時代並不值得被歌頌。

萬一病況臨時有變的話,我的病人也都知道要怎麼處理,看是先去急診,或是先找別的醫生。他們都知道我熱愛自由,如果有一段時間沒有看診的話,應該又是放假去遊山玩水了。

經由這些練習,我刻意把自己縮小,以便有一天要歸還的時候,不會太留戀這世界的功名。聽起來好像很悲觀,但我覺得悲觀是好的,因為它提醒了我們,得到並不是理所應當的,人生的確是逐漸失去的過程。

昨天看診的時候有病人問我,這種病就是不會好了嗎?我沒有正面回答,只說人生這個遊戲的體驗感本來就很差,我們多數人都只能在少數的時間裡歡笑。

他說可是有些人很有錢,每天都可以過得很好。我說是嗎?我看過的病人也不少,其中也有很多不缺錢的病人。我覺得每個人無論榮華富貴與否,都有自己的傷痕。

如果真的都沒有傷痕,那也只能說他的人生到目前為止都很順遂,他人生的下半場反而是值得擔心的。因為得到的越多,失去的時候越辛苦。你可以擁有很多、無限多,可是你擁有再多,人生終究是要歸還的。

病人沒想到我居然給出這樣的回應,一時之間說不出話來。也許是內心受到觸動,他跟我說,你跟一般的醫生不一樣。我問他哪邊不一樣?他說一般的醫生好像不會跟病人講這些話。我說我想講什麼就講什麼。

人之所以通透,是因為他把身上的不通透的地方都砸掉了。我之所以能避開每一個地雷,是因為在每一處埋伏地雷的地方都受過傷,所以我才更認識平安走完這趟旅程的道路。

我想我之所以顧慮粉專更多人看見,是因為我害怕從此得謹言慎行、政治正確,不該說的話不能亂說。可是換個角度來說,在別人的目光中維持自立,也是一種很好的練習。當我們可以不在意別人眼光的時候,這份自由會更安定。

因為我們是不可能不被誤解的,誤解不需要成本,理解才需要。要誤解一個人太容易了,任何人都可以誤解你。而年紀跟歲月帶給我們最重要的禮物之一,是有一天我們不再期待別人的了解,然後不期待別人的不誤解。

我們能安於平靜,然後能安於憤怒。安於跟人和解,然後安於跟人不和解。沒有人是不帶傷痕的,但你可以安於傷痕,最後安於傷口。那些讓你激動或憤怒、憂鬱或失望的情緒背後,都保留了線索,指引我們去尋找答案。

因為有投射,所以才會有失落。當你收回投射的時候,你更貼近的是這個世界的真實。我們先完成了世俗設定的追求,然後才能放下世俗認定的追求。

這也是為什麼我更喜歡坐在陰影裡的緣由。

運動回來去洗了澡,看鏡子的時候發現右眼的瞳孔邊居然有一片很小的異物,第一次發生這種事情。想起來禮拜五騎車去拿咖啡豆的時候,眼睛突然覺得一陣刺痛,大概是那時候掉進去的。我試圖轉動眼球,但異物還是在那裡,拿棉花棒沾也沾不下來,用眼藥水洗也洗不掉...
18/04/2026

運動回來去洗了澡,看鏡子的時候發現右眼的瞳孔邊居然有一片很小的異物,第一次發生這種事情。想起來禮拜五騎車去拿咖啡豆的時候,眼睛突然覺得一陣刺痛,大概是那時候掉進去的。

我試圖轉動眼球,但異物還是在那裡,拿棉花棒沾也沾不下來,用眼藥水洗也洗不掉。最後沒有辦法,閉起眼睛揉了一下,但異物還是不為所動。我心裡想完蛋了,這該怎麼辦才好?要因為這樣跑一趟急診嗎?還是等下禮拜一再去看眼科?明天禮拜天應該診所也不會開吧?禮拜六晚上八點半,實在不是一個適合生病的時間。

上網查了還有沒有還開著的眼科診所,方圓兩公里內只剩下兩家:一家營業到九點,一家到九點半。九點那家我現在衝過去可能來不及了,九點半還有可能。

看了Google map上的評價,雖然只有近五十則留言,但每一個評論都是好的,而且是這六年來的陸陸續續的評論,不像是診所特意經營的人設。其中有一則留言稱呼醫師為爺爺,看起來醫師年紀很大,這會讓我有點擔心,年紀大了會不會手也不太穩,要幫我清理異物沒問題嗎?一則說就醫體驗很好,就是自費比較貴。喔,所以是全自費的診所嗎?

我打電話過去詢問,現在還可以過去看診嗎?櫃台接起電話跟我說可以,但是全自費的診所,掛號跟看診是八百塊,藥費另計。我說好。櫃台問我能否九點前到?我看了一下時間,已經八點四十了,騎車過去應該來得及。手機一掛,趕緊拿了錢就出門了。

診所開在仁愛圓環跟忠孝復興站中間,我心想這麼高級的地段,能生存下來的診所應該不會太雷吧?就是不知道全自費會不會很貴?周六晚上的停車位算好找,我停好了車,走一小段路去診所,發現居然位在大安路上的一樓。心中暗自感嘆,這是何等地段阿,應該是醫生早期就買下來的房子吧,現在不可能有這種空間了。

診所沒有招牌,只有門廳亮著燈,我就走進去掛號了,說是剛才已經打過電話來詢問的。櫃台再次確認我知不知道這是全自費的門診?我說我知道,掛號跟看診是八百塊,藥費另計。櫃檯便讓我填一張大概B5大小的初診資料表,想起以前在別的診所填的資料表都比較大張,B5的大小感覺很精巧。

我坐在門廳處候診,三排靠牆的座椅只有一個病人,還有一台電視在播放動物星球的影片,講毒蛇如何吃掉獵物,我心煩意亂沒辦法看。倒是注意到正方形的邊桌上有一盆白色的蝴蝶蘭,看上去很高雅。牆上有幾幅我覺得可能是醫生本人或者朋友畫的油畫,這裡感覺是一間很有年代的診所。不知道醫生年紀多大,會不會因為年紀太大看不到我眼睛裡的異物。

沒過幾分鐘,還穿著全白護士裝的護理師就喊了我的名字,要我先跟她去測視力跟眼壓。穿過走廊,進到一間很有年代感的房間,我有種自己回到日據時代的感覺,好像走進了一間昭和年代的診所。燈光昏暗,很像攝影的暗房,測量的儀器看起來倒是新的。測完視力又去測眼壓,兩者居然是在不同的房間測量,感覺到這醫生財力之雄厚,不敢相信在這樣的地段,一樓的店面一間房間只有擺一台儀器這麼奢侈。

用不同的機器量完視力跟眼壓之後,護理師又帶我到視力表上量測一次。幾經比劃後,又給我一張紙,上面印有不同大小字體的文句,問我能不能看到上面的文字。「天下之境,涉而即得」我不自覺地讀了出來,沒想到居然用這麼深奧的文章來測視力,真的也是我第一次體會到,看診可以跟看展覽一樣。

初步檢查結束後,我又回到大廳候診,聽見裡面的病患在跟醫生聊天。醫生關心對方有沒有糖尿病,問診很仔細,然後說每個人都會白內障,但是白內障不一定要開刀,他說他爸爸一百多歲了白內障也沒有開刀。他爸爸一百多歲了,那這醫生年紀多大呢?

前一個病人離開,終於輪到我了。我跟醫生的第一個照面,覺得他真的很老,我好像沒看過醫生這麼老的。應該有八十多歲了,滿頭白髮,但梳得很整齊。我一來驚訝於他的硬朗,二來擔心自己是不是找錯診所了。來不及多想,老醫生就示意讓我坐到診療椅上。

我走入診間,心頭一驚,原來整個診所最大的房間在這裡。寬闊的環境,看診桌上有各種精巧的儀器跟工具。我看過那麼多次眼科,但好像沒有看過把那麼多儀器全部擺出來的,很像某個歐洲的博物館。

我表明來意,說我右眼有異物,可能兩天了,因為上次不舒服是兩天前。我有試著拿棉花棒跟眼藥水去處理,但弄不下來。老醫生跟我說:「你不能自己處理喔,角膜跟果凍一樣,你太用力的話異物會陷進去。」我聽了有點嚇到,想起我剛才還揉了幾下。他繼續說:「頂多就是用水沖,不能夠自己弄,這個要我來弄。」

因為他這樣說,我頓時覺得安心許多,感覺他還是有把握的。我本來很怕他會跟我說,叫我去大醫院處理。

老醫生把診間的燈關掉,只留下牆上的鎢絲燈,手持一個會發光的燈先看我眼睛的外觀。他舉著那個儀器在空中比劃,像是在進行某種儀式。我不知道他在做什麼,雙眼直視,只覺得牆上鎢絲燈很美,那是現代LED燈無法取代的發色。

他坐了下來,拉過一旁掛在牆上的裂隙燈,跟我說:「我們先看左眼。」他清楚地跟我解釋每一個步驟,讓我本來徬徨的心安定許多。老醫生說:「你右眼的正中間有一個三角形的異物,像是塑膠片。哇,這個位置你還自己弄喔,你很勇敢喔!」

本來還怕被老醫生罵,沒想到是被稱讚。覺得很溫暖的同時,也覺得很傷感,好像我的父母從來沒有稱讚過我勇敢。而且我已經四十多歲了,這個年紀還能被人稱讚勇敢。或許從老醫生的年紀看來,四十多歲也還算是小孩子吧!

他默默轉身到後面的洗手台洗手,回來幫我點了帶有抗生素的眼藥水,然後從護理師手上接過一根細長的棉籤,要我看著正前面。他用棉籤輕輕地碰了一下、兩下,完全不痛,然後就幫我把異物拿下來了。手藝之高明,彷彿我剛才在家裡拿棉花棒試圖沾出來的狼狽,都是庸人自擾的行為。

拿下來之後,他把棉籤遞到我眼前讓我看那個異物。他完全知道病人在想什麼,我就是想好好看一看,到底是什麼東西把我折騰至此。其實也看不出來是什麼東西,就是白色棉籤上沾了一個小小的點,我甚至看不出來那是三角形的。總之異物被拿下來了,我再三感謝,感謝他賜予我的平安,不然我晚上應該會輾轉難眠,擔心眼球是不是被什麼東西扎進去。

我想到剛才醫生說角膜跟果凍一樣的事,便問醫生說:「我眼角膜的傷口會癒合嗎?」他說會阿,你今天睡一覺就好了。也許他已經回答過無數次,但對我來說畢竟是第一次。從他的口中說出來,還是讓我覺得安心許多。

最後結帳的時候,多拿了一瓶藥水回去點,總共八百五。

我覺得物超所值,其實跟去大醫院看診沒差多少,不用等,直接看,禮拜六晚上也可以看診。診所那麼大,儀器那麼多,還在這樣交通方便的地段。我感覺老醫生早就已經財富自由了,開診只是他退休之後想找點事情做而已。所以不看健保,只看全自費門診也完全可以理解。像這樣的醫生根本不想管健保制度,沒有心力在應付那些健保核刪跟文書流程。

不知道我們未來的醫療是不是真的會走向兩極化,跟加拿大、香港、英國的公醫體系一樣,一種是排隊要等但是便宜的醫療,一種是細緻周到但較昂貴的醫療。

離開診所的時候很感慨,覺得健保體系下的我們,好像沒有辦法做到這麼細緻。老醫生不愧是那個時代的菁英,方方面面都贏過我許多。而我在慚愧的同時,也覺得傷感,醫生這個行業曾有過繁花似錦的盛世,但如今只能追憶了。

張愛玲說:「你不要來尋我,即或寫信來,我亦是不看的了。」
17/04/2026

張愛玲說:「你不要來尋我,即或寫信來,我亦是不看的了。」

難得支援急診卻發現印章斷掉 #是不是有什麼不祥之兆 #還是平常護理師都省著用沒有跟我講 #要一直走來走去的急診很像大地遊戲
16/04/2026

難得支援急診卻發現印章斷掉

#是不是有什麼不祥之兆
#還是平常護理師都省著用沒有跟我講

#要一直走來走去的急診很像大地遊戲

14/04/2026

拖了很久,今天終於去銀行把歐元領出來。想起來我已經很久沒有換過歐元了,之前出國都是換美元居多。

每次換匯都會被問要去那個國家?而我之前去的國家要不是太過冷門,就是太過驚悚,實在不想要在安靜的銀行裡引起騷動,就會說我要去韓國(轉機),或者我要去泰國(轉機)。但看到我兌換的金額,對方又不解地問我去泰國換這麼多美金做什麼?

真的很難解釋。

後來我不打擦邊球了,直球對決說我要去阿富汗。對方驚訝之餘又說,電腦裡面沒有這個選項,要我再想想有沒有要去別的國家,我說那改巴基斯坦好了。

心很累,我覺得對方也沒有真的想問,我也沒有真的想講,但這些依照規定的程序還是要走完。大概是因為這樣,我一直不喜歡去銀行換外幣,若不是因為旅行需求得要換多一些小鈔,不得不在臨櫃換匯,我寧可在ATM直接領就好。

有時候銀行的人會來推銷一些理財產品,問我要不要投資基金或者儲蓄險,還是有什麼貸款的需求。我知道他們有開口率的KPI,所以即便再沒興趣,也還是會勉強地聽一下,或許他們也沒有很想講,只是襄理還在就得做做樣子。

每次因為換一點外幣就得拖延快一個小時的時候,就會想念起國外的換匯所。一手交錢,一手交貨,從來不拖泥帶水。

但就在這多聊了幾分鐘的片刻,我注意到行員的指甲上有免疫疾病的徵兆。如果知而不言,他大概也很難再遇到像我這樣說的人。所以雖然很奇怪,但我還是直接跟他說,你手上指甲表面的凹痕是一種免疫疾病。

他被說完之後第一時間是不信,問我不是每個人都這樣嗎?我拿出我的手給他看,他才知道不是。第二階段是不安,表面上說著不介意,但還是下意識地把手收了起來。

我覺得很冒昧,也考慮過他可能早已經被診斷過了,不想再被人提起。但我有預感他應該是不知道,所以我還是跟他說:「無論如何,我把這個病名留在這裡。如果你有一天不舒服的時候,想起來曾經有人跟你說過,這是免疫疾病。」

在《葬送的芙莉蓮》中有一話讓我印象深刻,芙莉蓮的師傅弗蘭梅預見了芙莉蓮的個性,以後一定會遇到後悔莫及的事。所以她留下一本書,她跟芙莉蓮說:「有一天妳會犯下彌天大錯,然後妳回到這裡來,這本書裡有妳的答案。」

我看到這裡的時候大為觸動,這是多麼大的寬容。作為已經能預見未來的人,弗蘭梅不是提醒她不要犯錯,而是知道這個錯誤就是要發生了,誰都無法避免。妳需要幫助的那一天,我已經不在了,所以我把妳會想知道的答案留在這裡。

如果有一天,妳犯下了一生都無法彌補的過錯,後悔莫及、痛苦萬分的時候,就回到這裡來,這裡會有妳要的答案。

真是溫暖的故事。

不過又有多少人能擁有這樣的一本書呢?這世上來來去去的人這麼多,有多少人願意陪你一起坐在黑暗裡。而不是急著把你拉回陽光下,要求你得開心起來?

可是真的有這樣的一本書,真的有這樣的一個人。那個人也許不是別人,是你自己。

尤其在中年之後,這樣的感受越來越強烈。在風雨之中,我們更應該向內看,而不是向外看。真正的平靜不是外界給你的,而是你給自己的。

09/04/2026

清明連假幾乎都在打雷下雨,不想出去外面人擠人,我就自給自足地在家裡過日子。

因此除了偶爾去咖啡店跟健身房,有許多天沒有見到人了,所以要上診的那天居然覺得很難得。又像回到小時候暑假放太久了,很想念同學們,特別期待上學的日子。雖然看診很累,但有事情做就感覺人生還是有做點什麼。我在想如果真的退休了,失去了看診的身分,可能日子會覺得更無聊吧。

得源於這樣的身分,我跟患者建立了長久的關係,多年下來,也算是參與了他們一部分的人生。

如果患者總是問我一樣的問題,代表他們心中對於那個問題的介懷,始終如鬼魅般縈繞不去。我會嘗試用不一樣的答案,回答他相同的問題,看有沒有辦法尋得突破。

例如我最常被問的一個問題是,吃安眠藥真的不會失智嗎?我記得我一開始跟他說那是研究統計上的誤差,會吃安眠藥的人本來就比較年長,所以失智的比例也比較高一點。會不會你不吃安眠藥,結果睡不好,身體發炎,然後你失智的風險更高。他聽完了之後還是覺得擔心。

所以下一次他再問,我就問他說,你覺得失智很可怕嗎?他說失智當然可怕啦,什麼都不記得了。我說可是失智也不錯啊,人生這麼辛苦,如果你什麼都忘記了不是很好嗎?他說擔心的是家人會被他拖累,我說失智拖累的是家人,又不是拖累你,你的每一天都是新的一天,頂多在家裡面找東西、抓小偷,或者亂跑出去變成失蹤人口了,突然就死掉了應該不會太辛苦吧?

然後他這次回診還是問我一樣的問題,他會不會失智?

我決定換一種說法,我跟他說,如果你失智的時候,我發現了我會跟你說。如果你失智了,我會照顧你。

我當下脫口而出的時候,滿訝異我會講這種話,這完全不是我說話的風格。可能對於他的提問,我已經走投無路了。或者帶有一點狡黠的算計,他如果真的失智了,還會記得我今時今日說過的話嗎?這樣看似虛無飄渺的承諾,或許已是我能回答的最後一種答案。

其實不論我有沒有說這樣溫暖的話,人能夠決定的未來真的很有限的。人心的不安往往源於「想要控制卻不能控制」的投射,如果不能解決他對於失智的擔心,那我們就一起來想像失智之後的世界吧!失智之後會發生什麼事呢?難道就不會有人幫助他了嗎?

人生是收回投射的歷程,期待跟現實的落差的確是令人痛苦的,可是現實永遠會跟期待有落差。所以我也在練習,把自己在人事物的投射收回來,把映照在別人身上的投射、映照在自己身上的投射都收回來。

不要期待別人能夠理解你,不要期待別人會認同你,不要期待別人不會打擾你。

回到自己來說,不要期待自己是一個有用的人,不要期待自己是一個永遠都有行事曆的人,不要期待自己不會失去,包括青春,包括健康,包括人與人的關係。這些看似理所應當的事情,其實都不是我們可以期待的。

當我們越能收回投射的時候,也是我們越完整的時候。我們將感覺到,一個人的力量不用依賴別人,也不用依賴投射出來的那個自己。

你可以卸下面具,卸下大家以為你應該要是的那個人。你可以收斂光芒,凝聚於黑暗之中,即便在黑暗之中也得以安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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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4/04/2026

那天一個四十幾歲的女生來到我門診,問我她下背痛是不是僵直性脊椎炎。

我看紀錄幾年前她已經驗過HLA-B27基因,是陰性。不過並不能代表不是僵直性脊椎炎,我跟她說大概有5%的僵直性脊椎炎患者,這個基因也是陰性的。

相反的,就算天生帶有HLA-B27陽性基因,也不代表就會發病,變成僵直性脊椎炎。就算僵直性脊椎炎多好發在男性,女性也有可能是僵直性脊椎炎。

說完了。

我讓她去照了X光片,診斷是僵直性脊椎炎。

以下進入抬槓大會對話紀錄:

她說確定嗎?我說確定。她說那為什麼之前的醫生說不是?我說這是個好問題,但這就要問之前的醫生為什麼他覺得不是了。

她說會好嗎?我說應該不會好吧,妳都已經發病了,能控制到不要痛就很好了。越晚治療,只會越來越嚴重而已。

她問那可以不要吃藥嗎?可以啊,妳過去十幾年不是也沒有吃藥嗎?「可是就很痛啊!」對啊,所以妳也知道要吃藥啊,不然妳怎麼出現在這裡?

她感嘆道,年紀不小了還生病,好像沒什麼希望了。她可能以為我會說沒有啦,四十歲還年輕啦之類的話來安慰她。但我說對,所以妳只能趕快吃藥了,不然更沒有希望。

總之,僵直性脊椎炎最相關的基因HLA-B27,並非完全代表僵直性脊椎炎的有無。驗到有不見得有,驗到沒有不代表沒有。

望周知

28/03/2026

《葬送的芙莉蓮》第三十八話

(以下爆雷)

做為第二季的最後一個篇章,沒有激烈的打鬥跟熱血的口號,只有幾個人在走路的畫面,看著無法跨越的數千公尺深的懸崖。

懸崖邊的木屋裡住著葛恩,一個活了超過兩百歲的矮人。

兩百年前他的村子被魔族滅了,因為當時沒有橋,援軍來不及抵達,所以這兩百年來他都努力在蓋這座橋,試圖彌補過去的遺憾。但是他沒有辦法再蓋下去了,他僅有的資金已經用完。

聽聞此事,欣梅爾將身上所有的金幣交給他,請矮人用這些錢把這座橋蓋完。矮人說他不能拿這麼貴重的東西,因為他沒有辦法給出與之相等的回報。

欣梅爾說,你有這座橋。

矮人說:「就算橋再快蓋好,也是你壽終正寢之後的事了。」

欣梅爾淡然一笑,轉頭看向芙莉蓮說:「代價會由芙莉蓮收下。幫我蓋堅固點,最好能撐上一千年。」

矮人說:「我知道了,包在我身上。」

芙莉蓮一句話都沒有說。

八十年後,欣梅爾已經離世了,芙莉蓮再次回到這座橋,橋已經蓋好了。這是欣梅爾留給她的。

她走過這座橋,發現對面居然有一座村子,不是被魔族滅掉了嗎?矮人說,兩百年的時間足以讓一個新的村子重現於此。

這則故事很淡,卻講述了遺憾、彌補、死亡,還有不被時間消磨的愛。

就像是欣梅爾如同天空的髮色一樣,乾淨而清澈。安靜地愛一個人,是不期待對方回報的。就算自己將來不在了,但未來的某一天,芙莉蓮需要走過這道深谷的時候,會出現一座為她而蓋的橋。

因為這份愛,在千年的歲月中總是一個人活下來的芙莉蓮,就沒有那麼孤獨了。

25/03/2026

今天去台北地檢署開偵查庭,本以為是要處理之前病人跟騷我的事情,沒想到是去年底陌生人早上七點在外面大喊、拍打鐵門鐵窗,還闖入我家院子的案件。

當時對方說要找鄰居,我說鄰居在隔壁。但他聽完就跑了,我只好找警察來。警察說如果你要提告的話,要自己去派出所。我去了派出所,警察說如果你要調監視器,你要提告。

所以我就提告了,我真的很想知道到底是誰,為了什麼原因要來拍打我家的鐵門鐵窗,闖入我家院落。鄰居說她不認識這個人,鄰居的兒子也說不認識,真的是因為表面上的原因嗎?還是鄰居欠下高利貸被討債?

本來以為不可能找到人的,因為我只有監視器畫面中的人影。沒想到原本對我不太搭理的員警,聽到我職業之後,態度有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轉變,真的幫我找到人了,還把對方找來做筆錄,然後就是這次偵查庭了。

依刑法第306條,無故侵入他人住宅、建築物或附連圍繞之土地或船艦者,處一年以下有期徒刑、拘役或九千元以下罰金,我提告對方入侵民宅妨害自由。

開庭的體驗很不好,或許法庭本來就不是個太友善的場域。

被告自陳當天早上是因為要去旅遊,而我鄰居人沒有到集合現場,所以他跑來找她。結果找錯地址,就在馬路上大喊。看到我家的燈亮起來,就以為鄰居的家是我家,就私自打開鐵門闖進來。他承認有闖入我家的行為,但一再重複是因為他大喊之後,因為亮燈他才找錯門的。

檢事官問他說,那你沒有經過別人同意,怎麼會闖進人家院落?他說因為院落鐵門不是關死的,他覺得可以打開就自行打開走進去了。然後說他跟鄰居是二十多年的朋友,我反駁說,我在警察面前親自打給那個鄰居跟她兩個兒子求證過,鄰居說她不認識你。

然後被告說我只是租客,我說我不是,我是房屋的所有權人。被告說他當天有跟我鞠躬道歉,我說從來沒有。檢事官問我,你有要跟被告和解嗎?我說沒有要和解。

被告改口說他願意道歉,他跟警察做筆錄的時候,就有說他願意道歉了,他現在也願意再道歉一次。真的很噁心,如果你要道歉一開始就講,我還覺得有機會原諒你。你前前後後扯這麼多,我實在聽不出來你從頭到尾有任何認錯的意思,你根本不知道什麼是對錯。

燈有亮不代表你找的人在裡面,還有你早上七點在馬路上大喊,還拍我家的鐵門跟鐵窗,我當然會打開燈,因為你吵到別人了。門有關沒關都不重要,門全開你也不能闖進去,因為那是私人的院落,小學老師沒有教你嗎?你自行打開門闖進去,這就叫做入侵民宅。

更別提他滿嘴胡說,說什麼我是租客,說當天還有跟我鞠躬道歉一堆子虛烏有的事,還說什麼要警察轉達他的歉意。警察的工作不是來轉達你的歉意的。

最扯的是被告還跟檢察事務官說,今天這個人是同一個人嗎?因為我今天看起來比較年輕。若是在平時我可能會覺得這是一種恭維,但我當下真的笑不出來。想說這個人到底是失智,還是本來腦子就有問題。

被告說完這句話,本來就很不耐煩的檢事官都聽不下去了:「你不要管人家年不年輕,這跟你有沒有進入他人住宅沒有關係。」

被告又再次提了是因為燈亮,所以他才走進來的。真的很煩耶,他就是不覺得自己有錯,沒有辦法讓他知道自己有錯。就算這次我勝訴,我覺得他的道歉也都是表面功夫,他打從心裡不覺得這是個錯誤。

最後檢事官問他還有沒有話要說?被告再次表達他願意鞠躬道歉。我無言,沒辦法回應什麼。然後他在筆錄上簽完名之後,一步走到我後面,給了我一個九十度的鞠躬,然後大聲地跟我說:「邱先生,真的很對不起。」

我跟他說,我不姓邱,我姓沈。

離開地檢署的時候,我覺得滿悲哀的。就是這個社會充斥著不知道是邏輯錯亂,還是失智的人在街上到處亂跑,就算哪天跑到你家院落裡面大便,我覺得他們也不會覺得自己有錯的。不承認自己的錯誤,還歸責於他人。

坐在計程車上回醫院的時候,我想如果再重來一次也找不到更好的解法。因為在報案的那個當下,我還是想知道對方是誰,為什麼要闖入我家?而這麼差的法庭體驗之後,短時間內我也想不到這件事情對我有什麼意義。

我覺得司法可能沒有辦法保護我們,警察可能也沒有辦法保護我們。我應該準備球棒,以後擅闖我家院落的人,一律當成壞人直接打下去。反正你都入侵我家了,我也不用跟你客氣。反正我提告,法律最多也就是判賠個幾千塊,對這種人來說根本不痛不癢。有案底又怎樣,不賠又怎樣?

檢事官跟書記官看我的眼神,很像是看一個浪費司法資源的人。

我理解,司法人員負擔過重我也有聽聞,但我真的只是在爭取法律給我保障人身自由的權益而已。真正該檢討的是,為什麼這個社會可以輕縱這些人,犯了錯也不知悔改。然後我們的罪責這麼輕,施害者的人權總是被重視,然後受害者的人權在哪裡。

不只是這件事,許多事情都是這樣,不是嗎?我灰心不是因為我遇到這件事情,而是整個社會都這樣子。沒有人真的在乎對錯,所以我們只能靠自己。

沒關係,下次再發生這種事情,我會拿球棒狠狠地一棒子打下去。任何人沒經過我同意,膽敢闖進我家的話,我都會全力攻擊。自己的家自己捍衛,我不期待司法,也不期待別人,我只能期待自己。

如果說這件爛事真的有帶給我什麼啟示的話,我覺得就是我只能靠自己,因為這個世界是你沒有辦法期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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