筆下人生-王善豫 諮商心理師

筆下人生-王善豫 諮商心理師 檢視生活經驗,才能梳理人生脈絡,
脈絡清楚了,你對自己的覺察也更深了。

可以邀請我演講,我很樂意,會準備齊全,真的!
(1)

「心理師,請問你有注射男性荷爾蒙嗎?」不只一次,好幾次在演講結束後,同學們會跑到前頭來問我,而我總是困惑,怎麼不在剛剛提問時問呢?「人很多,我怕太牽涉你的隱私。」他們其實好奇的是,都做平胸手術了,為什麼沒有直接去做性別重置?我不是很渴望成為...
24/04/2026

「心理師,請問你有注射男性荷爾蒙嗎?」

不只一次,好幾次在演講結束後,
同學們會跑到前頭來問我,而我總是困惑,
怎麼不在剛剛提問時問呢?

「人很多,我怕太牽涉你的隱私。」

他們其實好奇的是,都做平胸手術了,
為什麼沒有直接去做性別重置?我不是很渴望成為生理男性嗎?

我真的很喜歡這個問題,因為這更貼近了我的自我狀態,
只是在同學們的角度,似乎很私密,很真實,但又有點冒犯。

我曾經有想過,如果接受男性荷爾蒙,我就能離理想自我更靠近。

可能,我的五官會有點位移,輪廓更俐落和鮮明,
鬍子從下巴與上唇竄出,聲音變得很低沉,喉結突出,
手毛和腿毛茂密,身體脂肪也跟著動起來,臉部油亮亮,
腰部臀部的脂肪會變得很少,肌肉結實,體態倒三角。

對我來說,一切都是這麼美好,只可惜,不會再長高。

在台灣的性別重置手術,可以不用作出陽具,
只要把子宮與卵巢摘掉,接受性別荷爾蒙兩年,
平胸手術胸部切除,基本上身分證字號就能從2變成1。

但這時候,才是真正的青春期,
意思是,接受男性荷爾蒙的當下,男孩才準備要長成男人,
所以會感覺體力旺盛,長痘痘,對女性再次好奇,同時性慾高漲。

沒錯,就是青春期男孩的樣子,皮膚不再白皙,愛動來動去,
對性有新的感受,搞不好身體還有點味道,聲音進入變音期,
像鴨子,又吵吵鬧鬧,完完全全符合「臭男生」的原始模樣。

我非常想感受一次這樣的感覺,那會使我擁有自己的人生,
似乎真的從小男孩長成大男孩,再慢慢變成一個男人。

可是,我的身體有些限制,我無法掌握男性荷爾蒙進到身體時,
我會有什麼樣的變化?那些是我能承受的嗎?身體是不是會有極限?

而讓我最卻步的,是我的父親,他是個典型地中海型禿頭,
我猜這個基因也在我的DNA裡,一旦睪固酮激增,我就會掉髮。

「你有沒有想過,也許你能保有一些小孩的輪廓,是因為男性荷爾蒙不足,所以可以看起來乾淨,不像粗獷的男性,比較讓人感到溫和。」

這點在助人者的第一印象裡,非常被重視,
通常適配性就會從看得「舒不舒服」開始。

作為一個人,已經很習慣「奶油小生」、「秀氣男生」這樣的形容詞,
我花了很長的時間,重新校正「男性」在我心中的定義。

「你覺得男性要有哪些特質?」
「嗯.....」
我想了一下。
「要負責、勇敢、穩重一點、經濟獨立、肯付出、不要跟女生吵架。」
講完最後一個時,朋友笑了好久。
「不要跟女生吵架?這是男性該有的樣子嗎?」
「對,是要溝通,而不是大吵大叫啦。」
「嗯,那以上你有嗎?」
我沒有回答。
「我覺得你都有喔!」
我把頭低下。
「可是,我沒有......我沒有......」
「沒有雞雞對不對?這對你來說才是最重要的。」
我點頭,很短,很快,很悲傷得點頭。
「但除了生理反應是生理男性能做到的,其他你都可以,不是嗎?」

這是我第一次嘗試用別人的角度檢視自己。

生理的失落很強烈,每次談到都會讓我眼睛很熱,
很痛苦,很心碎,但也很真實。

「如果一個生理男性,都沒有你心裡認同的特質,對關係不負責、遇到問題就逃避、輕浮、不肯去工作、斤斤計較甚至會打老婆,是男人嗎?」
「那我會覺得他只是有雞雞,但做人不能這樣。」
「所以啊,你已經符合你心中男性的模樣,你就是個完整的人了。」
這句話,真是打得我猝不及防。

「不論是男人或女人,都不及當一個完整的人重要,認清自己的限制,不辜負自己的期待,人生就很棒了,少了性徵的器官,是上天的疏失,不是你的。」

這句話,從我的心底冒出,
這也是我第一次蹲下,對自己的靈魂平行而視,肯定他的存在。

「你很辛苦齁,弟弟。」
我感覺有一個很小的我,很純粹,完全男性的我,輕輕點頭,悄悄落淚,
因為,他終於能被自己看見,不再被刻意擺在尷尬和不喜歡的位置。

「你也不容易對吧,小哥。」
也彷彿有另一個十幾歲的我,臉很臭,帶著不服輸的表情,
看了自己一眼,然後笑了一下,扭頭就離開,要觸碰情感,
青春期的男孩總是感到不自在和彆扭。

「你終於能和我說話了吧,先生。」
最後,是一直坐在自己旁邊的男人,他和我長得一模一樣,
眼神有點疲憊,神情有些釋然,他吐了一口長長的氣,
站了起來,走到我的面前,用著我的姿勢,坐進了我的身體。

嘿,王先生,你終於歸位了,你等了很久吧。

那個從小男孩長成大男孩,最終成了男人的靈魂,
總算不必在外頭流浪,不必遮遮掩掩,
我終於承認他,你從出生就離開了我,少了什麼器官沒關係,
你該有個家,有個歸屬,那些沒有的,
我們可以慢慢哀悼,那些刻在靈魂的特質,我仍然擁有。

我是個好人,願意和生命抗爭,同時也對生活有熱忱的好男人,對吧?

請Gemini幫我生成一張符合生理男性的照片,
結果出來,跟現在的自己長得差不多,這AI到底行不行啊?

「其實你不用特別請AI弄,因為你本身就是個男生了。」
我妹的話,很輕,也很重得落在我心上。

好吧,我接受了,不用男性荷爾蒙,我依然長得很好,
而且照片中的我,看起來成績中上,不會酒後騎馬亂撞,
還應該會有官家小姐願意嫁我,這樣的人生,其實已經不錯了?

「妳不想回家嗎?」「想啊!可是我孩子在這,捨不得回去。」大二那年,學校在暑假特別動工,將地餐改成了像百貨公司地下街,許多新店家進駐。其中一間叫佳佳香,專賣麵食,乾的湯的都有,生意很好,是好得可怕的那種,只要是用餐巔峰時間,得圍上四、五層人。...
19/04/2026

「妳不想回家嗎?」
「想啊!可是我孩子在這,捨不得回去。」

大二那年,學校在暑假特別動工,
將地餐改成了像百貨公司地下街,許多新店家進駐。

其中一間叫佳佳香,專賣麵食,乾的湯的都有,
生意很好,是好得可怕的那種,只要是用餐巔峰時間,得圍上四、五層人。

老闆是一個很熱情,始終面帶微笑的阿姨,
聲音粗啞卻很宏亮,皮膚白皙,有著圓圓的臉。

有天,青輔志工活動結束,八點多,發現佳佳香還沒收,
阿姨告訴我,只剩下飯,如果能接受就等她十分鐘,
我點頭,她邊備餐,邊和我聊了起來。

她說她是湖南人,嫁到台灣五年了,和丈夫有兩個兒子,
大的不過小學一年級,生活很忙錄,先生在後台幫忙,
即使請了人協助,依舊是手忙腳亂,但又隨後一轉,
感激是我們這些學生捧場支持,否則一家四口會難熬。

「阿姨,妳幾年沒有回家了?」
「五年,嫁過來後就沒回去過。」
「妳不想家嗎?」
「怎麼不想?我爸爸媽媽都在那裡,可是沒辦法,過年也要留在婆家,回不去。」

工作後,難免遇到會自我傷害或有自殺意念的學生。

有一次,我打電話給學生媽媽,媽媽接起來就開始哭,
說她真的不曉得怎麼幫忙,越說越急,我感覺有點聽不懂內容,
媽媽用著幾乎懇求的態度,隔著話筒對我說:
「老師,我是越南嫁過來的,語言有時候不通,好難跟他溝通,拜託你幫我多跟他說說,幫我跟他說好不好?叫他不要這樣,求求你,拜託救我的小孩......」

還有一次,是我帶領的志工,在暑假開學後突然退出團隊,
我私底下和她聯繫,她說爸爸突然中風,媽媽也是越南嫁過來的,
語言跟文化跟台灣接不上軌,可是家裡一時間沒有經濟支柱,
只能努力打零工,拼命賺錢,她看了很難過,決定要找工讀,
所以決定退出志工服務,必須先把專注放在生活。

我想生活中很多人,注意力都擺在與自己能「連結」的人身上,
可是,社會中仍有不少為了子女、家庭和經濟在努力付出的母親,
她們來自另一個國度,離鄉背井,在這裡重新生根,孕育下一代。

但很少有人願意仔細聽她們的聲音,理解她們的想法,
時間久了,她們也好像覺得自己不一定重要,卻必須存在著。

前幾年我在空大上課,課堂上有一位中國學生,
同樣是嫁到台灣來,她在期中報告裡頭告訴我:
她的父親就是在疫情時候走的,當時她很掙扎要不要回家一趟,
但一落地就要隔離兩週,而父親已經命在旦夕,隨時會離開,
母親索性要她老實待在台灣,最後是透過視訊和父親道別,
她在鏡頭前,跪下磕頭,淚流不止。

她很想回家,但不敢也不能,她的丈夫抱著她抱了很久,
她想到自己的孩子與家庭,在內心慶幸此生嫁對了人。

「妳不想回家嗎?」
「想啊!可是我孩子在這,捨不得回去。」

工作上,也會遇到來自別的國家的案主,
即便在這裡生活不順遂,家庭失和,時常感到不被尊重,
但因為有了小孩,就咬緊牙撐著,忍受許多委屈。

「我想我爸媽,可是我也是人家的媽媽,不能丟下我的小孩。」

我知道,很多人指的回家,其實就是離開婚姻,回到自己的家鄉,
但她們不行,因為在這裡,有更深更需要照顧的羈絆。

天底下的母親,都是用不同的辛苦,去烘托對子女的愛,
哪怕語言不通,文化未必一樣,家中的其他人不給予尊重,
她們還是在那裡,站在自己的角色崗位,用生命照亮孩子的未來。

這是一本沒出版的小說,共十五萬四千兩百一十個字,創作歷經十年,我終於將它送出印刷,以書的樣貌呈現。小時候,奶奶總是買了好多錄音帶和CD,在炎熱的夏季午後,一遍一遍播放著。愛江山更愛美人,我最喜歡的就是開頭那句:道不盡紅塵奢戀,訴不完人間恩怨...
04/04/2026

這是一本沒出版的小說,共十五萬四千兩百一十個字,
創作歷經十年,我終於將它送出印刷,以書的樣貌呈現。

小時候,奶奶總是買了好多錄音帶和CD,
在炎熱的夏季午後,一遍一遍播放著。

愛江山更愛美人,
我最喜歡的就是開頭那句:道不盡紅塵奢戀,訴不完人間恩怨,世世代代都是緣。

隨遇而安,
則是中間那段:苦來我吞酒來碗乾,仰天一笑淚光寒。

又或是倆倆相忘,辛曉琪像是在訴説人間的愛恨:
眉間放一字寬,看一段人世風光,誰不是把悲喜在嘗?

後來,我聽到了一首刻印在腦海,直到長大去了澳洲,仍在車上會聽的歌。

「盼望踏上思念路,飛縱千里山,天邊歸雁披殘霞,鄉關在何方?」

那句天邊歸雁披殘霞,悄悄撞進了我的小小心靈,好厲害啊!
不過七個字,就把打在雁子翅膀上的夕陽晚霞給帶回家給描述完,
一直以為鄉關是相關,大一點後,才曉得是故鄉,是家的意思。

有天,奶奶要我把煮好的麵線端到爺爺房裡,再次聽到熟悉的曲調。

「黃沙吹老了歲月,吹不老我的思念。」

雨能洗去悲傷,風能帶走記憶,卻吹不老思念,
那麼,這個思念該要有多深?又要有多鮮明,才能永不老去呢?

爺爺緩緩坐起,拾起筷子吃麵,他不會說話,也說不了話,
音樂在我們之間流蕩,我看著爺爺,他轉過頭來對我輕輕一笑。

爺爺畢生沒有回過家,他歷經八年抗戰,再打了國共內戰,
跟著老蔣來台灣後,就再也沒有回到故鄉,但那裡有他的家人,
有老婆,有兒子,有女兒,還有其他親人。

他想不想家呢?
奶奶的家就是我的家,我一天不回家就難受得要哭,
那爺爺這三十多年來,是怎麼都不哭的呢?

「你在看什麼?爺爺吃麵有什麼好看的?」
我一溜煙跑回到客廳,衝進奶奶的懷抱,
心中感覺有點難過,是替爺爺不捨嗎?還是我的感知與爺爺同了步?
可惜我太小,只有五歲,講不清楚,只覺得不要離開愛的人,不要離開奶奶。

「剛剛那什麼歌?」
「費玉清唱的夢駝鈴,你喜歡聽啊?喜歡的話奶奶拿出來給你聽。」
「不要。」
「那你要什麼?奶奶弄菱角給你吃?」
我點點頭。

奶奶的步伐聲還在耳邊,爺爺的微笑還在眼前,
他們卻已都成為我的思念,風兒怎麼吹也吹不老的思念。

這本小說,曾是只有兩千字的散文體。

十年來,成了我歷經重大經驗、悲歡離合與情感交織的容器,
我不斷朝內容擴充,靈感是洶湧的浪潮,一波波朝心間打來,
三年,五年,七年,也漸漸長成兩萬字,六萬字,十萬字,
我記得在南半球的澳洲,忙完工作一回到家,
就是打開電腦,持續持續得寫著,
也記得在即將完成的寧靜深夜,許多臉孔和往事從眼前閃過,
我躺在床上,眼淚像止不住的水龍頭,不停不停得流。

我請設計師設計封面與封底時,特別強化了雪和杏花,
在這十五萬字的故事裡,只有親情、友情和愛情這三條主軸,
沒有分篇,沒有斷層,是一氣呵成的情節。

小說內容,也從最一開始的模樣,被大大調整和修改,
即使是兩年前的內文,跟最後印出的也截然不同,
這十年,
我真真實實感覺過自己的破碎,然後再跪著,慢慢把自己拼回來。

既然有雪,還有夢,那麼夢就是故事的眼睛,
我將心理學的概念放進了夢境,潛意識和民間信仰的輪迴觀,
如何讓一個男孩長成一個男人,讓他從戰爭與失去摯愛的困境,
重新在人生的地圖中,找到屬於自己的位置和角色。

杏花是出現在春天的花朵,總是成雙綻放,
象徵人世間的情愛,本就不因時光流轉,踏上彼岸就被遺忘。

這本小說是在寫誰呢?

也許是爺爺,也許是爸爸,也許是叔叔,但更或許,是我自己。

這是一本沒出版的小說,共十五萬四千兩百一十個字,
創作歷經十年,我終於將它送出印刷,以書的樣貌呈現。

這幾天都在擬寫給出版社的信件,期待寄出後,獲得出版的機會。

這不是當下社會市場會喜歡的故事,小眾,在有些人眼中甚至無趣,
但我記得叔叔在過年時,喝得滿臉通紅說:
「我們王家的人,就是要會寫字,會讀書。」

所以,別人覺得無趣沒關係,這是我與我生命的點滴,
與重要他人的交織相會,我得尊重我自己,尊重自己的創作。

今年掃墓,我爸特別把這本書呈到廟宇,與眉頭齊平,
說家裡有小孩寫了個故事,望王氏歷代給予點評指教。

他邊說,我在旁邊看著剛打開的高粱酒。

欸不是啊,爸,他們正準備喝酒,哪有時間看這一堆文字的玩意兒?

因為是印刷,所以只有少量,期望有天真的能以出版的姿態,
靜靜躺在書店,讓路過的人瞄上一眼,翻上幾頁。

已經安排好幾個樁腳,如果沒人買,必須情義相挺,
然後我再立刻把它買回來,不要變成乏人問津的冗書。

太尷尬。

不過,也確實真心期待,能有出版的一天。

同居第四年,室友還是不洗澡就直接上床睡了🙂
02/04/2026

同居第四年,室友還是不洗澡就直接上床睡了🙂

掃墓真是一件整個家族都要動起來的大事。昨天每個人揣著怕傾盆大雨的心情,爬上山頭,腳踩潮濕的泥土,朝奶奶的墓走去。今年和往年都不太一樣,每人肩上都扛著一袋,又重又沉。我爸一跛一跛,說是膝蓋退化性關節炎,打了玻尿酸,仍是痛。「還是你乾脆換一個人...
29/03/2026

掃墓真是一件整個家族都要動起來的大事。

昨天每個人揣著怕傾盆大雨的心情,
爬上山頭,腳踩潮濕的泥土,朝奶奶的墓走去。

今年和往年都不太一樣,每人肩上都扛著一袋,又重又沉。

我爸一跛一跛,說是膝蓋退化性關節炎,打了玻尿酸,仍是痛。

「還是你乾脆換一個人工關節?」
「就還不到那個地步啊!」

難以面對父親的老去,索性講一些奇奇怪怪的話嚇他。

我實在很無聊。

奶奶的墓前,大家說著這一年來的轉變,
把袋子裡一份一份的金紙取出,還有好幾盒元寶。

「唷~美金 dollar!」
我們一邊笑,一邊點燃紙鈔,往磚塊堆砌的洞裡丟去。

「燒這麼多錢給奶奶,奶奶是要買什麼東西?」
「可能是房地產吧!」
「也可能是股票。」

離開時,丟了投銅板,始終是笑筊。

「奶奶應該收錢收到沒空回應了。」
堂弟大笑。
「她在選 iPhone 17要什麼顏色。」
「王善豫換你過來丟。」

我一扔,聖筊。

倒沒有去想奶奶拿了錢要買什麼,
只想著,怎麼她已經離去了十六年,我依然這麼悲傷。

離去時,我一直回頭,
希望在奶奶心中,我是個能讓她感到驕傲的人。

大夥兒一上車,又馬不停蹄趕往下一個地點,以往都是這樣的行程,
早上拜奶奶,下午拜爺爺,他們夫妻兩在各自不同的地方。

爺爺在寶塔,與王氏歷代一起,
每年我都要帶上一瓶高粱,讓他們過過癮,
今年,我多買了一瓶可樂跟香菜多力多滋。

「這口味看起來真的好可怕啊!」
兩個堂弟看著多力多滋驚呼。

記得第一年帶高粱酒去祭拜時,擲筊一直擲到笑筊,
我爸笑說,是都喝醉了嗎?知道我們這些活人還在這裡嗎?

我走到辦事處,那裡每年都會有清明誦經法會,
對往生者來說,就叫聽經,要由陽世子孫報名。

我寫上爺爺的名字,還有王欣豫。

「欸,這王欣豫是你的誰?」
「弟弟。」
「那他有結婚嗎?」
「沒有,他沒出生。」
「啊?沒出生?那......你幫我註明一下。」
「嗯。」
「他沒出生,名字誰取的......?」
「我。」
「喔。所以你叫......這什麼字?喜嗎?」
「善,善良的善。」
「啊啊,王善豫,弟弟是王欣豫。」
「對。」

桌子上的可樂跟多力多滋就是給他的,不知道他愛不愛香菜,
怕血糖飆高,所以可樂是買零卡的,若不吃香菜,我也沒輒,
頗有一種想要欺負弟弟的味道,哈哈。

要離去時,又是一堆笑筊。

「不然再等等吧。」

我跟我妹,還有兩個堂弟四個人,一起坐在外頭。

「你的褲子有點噁。」
小堂弟對大堂弟直接這樣說。
我實在受不了,因為他講話真的很好笑。

中午吃飯時,我們四個嘰哩呱啦講話,
姨媽問叔叔:「他們感情很好啊?」
「很好啊,都是我媽帶的,他們小時候就在一起了啊!」

清明節,就是一群活人為死人做點事,留些想念,
然後活的人聚在一起,聯繫情感,感受彼此的溫度。

「以後不知道誰先死。」
「對,但這些繁文縟節應該可以更簡便。」
「google查一查很快。」
「我死了也不一定要拜,搞不好也沒人拜。」
「就是說啊。」

我們最喜歡講這些有的沒的,又把禁忌拋到一邊。

掃墓真是一件整個家族都要動起來的大事。

離開時,互相揮手說再見,期待下一次再見,
我無法用言語來說明,我多愛爺爺奶奶提供的這些後代,
我們總在回到生活中後,各自往前,歲數不斷增長,
但只要年節一到,我們能立刻回到十歲左右的模樣,
口無遮攔,講些不正經的大小事,什麼死不死,都能討論得自在。

今晚去熟悉的便當店買便當,一到營業時間,不早去,馬上就沒了。小小一間,因為吃起來不負擔,價格溫馨,排了好多人,一個弟弟手上捏著一千元鈔票,排在第一個,一路擠到門口,還是有顧客持續進來,偏偏只有一個阿姨在,整間店顧客的等待,顯得急躁跟不耐煩,...
16/03/2026

今晚去熟悉的便當店買便當,一到營業時間,不早去,馬上就沒了。

小小一間,因為吃起來不負擔,價格溫馨,排了好多人,
一個弟弟手上捏著一千元鈔票,排在第一個,
一路擠到門口,還是有顧客持續進來,偏偏只有一個阿姨在,
整間店顧客的等待,顯得急躁跟不耐煩,又見有人一次就買三五個,
主菜少得快,所有人更往前貼緊了。

我在弟弟後面,阿姨卻先問我:「你要幾個?要吃什麼?」
弟弟沒有看我,他低下頭,開始扭動,我回應阿姨後,
看了弟弟一眼,身上制服的名牌,說明他才小學二年級。

小二是幾歲?
七歲多一點吧。

我突然感覺不太對,指著弟弟大聲問阿姨:
「他是不是先來?要讓他先點啊!」
阿姨忙得焦頭爛額:
「我已經搞不清楚誰先來了,他都沒有反應,沒關係先做你的。」
我回:
「那我等一下,他先來,先做他的。」
阿姨拿著夾子,有點猶豫:
「但你的快弄好了,你完就換他。」
我說:
「不行,他在我前面,他先來,他已經被插隊好幾個了。」

我前面一直以為他是另一個坐在位置阿嬤的孫子,
只是等著無聊才到處晃,結果不是,我前面至少三個顧客都在他後面,
可是一直被跳過,他又不太敢說,只能站在侷促站在原地。

「好。」
阿姨放下我的便當。
「弟弟你要幾個?要什麼?」
「兩個雞腿,前面四樣菜。」
弟弟回答得很小聲。

見阿姨終於做他的便當,他才走到後面的湯品區裝湯。

一分鐘後,我提著便當走到他旁邊,跟弟弟說:
「剛剛對不起,我不知道你在我前面。」
他有點驚訝抬起頭,眼神又很快撇開。
「以後遇到這樣的事,要跟阿姨說是你先來的,不然會一直被插隊。」
弟弟沒有說話,可是我有看到,他很輕點點頭。

「掰掰。」
我走出便當店,才發現他看我,揮揮手,示意再見。

怪不得老人與小孩是社會弱勢,因為太容易被忽視,
弟弟站在透明玻璃前一段時間了,為什麼沒人開口詢問?
換作我,十歲都不一定敢說是我先來了,更何況他才小學二年級?

還有,在我小時候的經驗,即使被大人佔了便宜,撞到踩到,
大多時候他們都不會道歉,好像大人對小孩道歉很沒必要一樣。

有時聽著案主分享兒童生活,都會有著與自己類似的感受,
陌生大人不會道歉,兄弟姐妹不會道歉,爸媽也不會道歉。

弄得好像是小孩的錯一樣,讓他們焦慮害怕,
沒買到說不定又要被家裡的人罵:買個便當都買不好!

真是太為難了。

照片裡的燉飯是西班牙海鮮燉飯,之前去澳洲時也吃過燉飯,
卻覺得台灣的比國外的好吃,怪不得當時認識的台灣朋友,
每個人都在講臭豆腐、滷肉飯跟肉圓,我們有共同習慣的味道。

這真是我吃過最好吃的燉飯了。

「我爸媽說不要再跟他們聯絡了,但我很愛他們。」筆電被一公升的水襲擊,不論我如何力挽狂瀾,在他耳邊大聲呼喊,立刻送醫急救,他依然被蓋上白布,再也醒不過來。我在聽到消息後,也差不多流了一公升的眼淚,努力接受現實,牙一咬,決定買新的MAC。男店員...
08/03/2026

「我爸媽說不要再跟他們聯絡了,但我很愛他們。」

筆電被一公升的水襲擊,不論我如何力挽狂瀾,在他耳邊大聲呼喊,
立刻送醫急救,他依然被蓋上白布,再也醒不過來。

我在聽到消息後,也差不多流了一公升的眼淚,
努力接受現實,牙一咬,決定買新的MAC。

男店員很熱情,從我打電話過去詢問優惠方案就很有耐性,
了解我的需求和迫切性,馬上回我店裡有現貨,稍微比較了一下,
店裡現場購買的優惠比官網折扣還多,我就快馬加鞭,火速前往了。

去之前,我就買了一杯飲料,
光是電話,他就花了很多時間跟我說明,
他讓我感覺被尊重,而不是要買不買隨便你,很多資訊都沒透露。

在中間安裝office的過程,我去了一趟廁所,
回來後他笑嘻嘻和我說:
「可惜你剛離開,沒看到我男朋友,他來幫我送晚餐。」
「你還沒吃嗎?」
「沒有,你看我,三十幾歲,找了一個二十出頭的,哈哈。」

他開始談起了他的生命,是如何走到今天的。

「我家裡有宗教信仰,爸媽覺得他們給我一個很好的環境,但我卻是男同志,是我自己走偏,心裡有魔。」
「妹妹和我也沒話聊,不會替我說話,我都是自己一個人。」
「後來爸媽叫我不要再跟他們聯繫了!所以,我過年都留守在店裡......欸你輸入密碼看看,我們重新登入......等一下喔......」

我看著他的側臉,皮膚白皙,嘴角掛著笑,眼睛盯著我的新MAC,
他很認真,很專業,甚至告訴我舊電腦要去哪裡回收才安全。

「我以前就在神腦上班,所以很清楚。」
他笑了。

用輕鬆的語氣說著悲傷的事情,這種感覺,真的很讓人熟悉。

「我好多年沒有回家過年了,真正講起來,大概就是高中畢業後,幾乎沒回去了。」
「我家人不會主動聯繫我,但我沒有不愛他們,我很愛他們......」

真的好苦,家在哪裡呢?
與自己愛的人在一起,到底哪裡不對呢?

以前在學校工作,約五年前了吧,只要是講關於同志議題,
同學都會寫回饋表:不要再講了!這是常識了!不奇怪啊!
我跟很多同志都是好朋友啊!我不覺得要歧視!

但其實,對於多元性別平權的概念,
現實社會,他依舊有一點距離,依舊不如我們所想。

而我也認為,性別傾向和性別認同的部分,它應該被尊重,
可是這個也包含,尊重別人能不喜歡,能不接受。

只是當這個不喜歡與不接受被放在家庭成員上時,
就註定有人要感到痛苦和悲傷,
可是你說父母有沒有失落?我也相信是有的。

所以相愛,是一件很困難的事情,
愛,就得面臨他未必走在常規,不一定走在自己的期待上,
父母發現孩子不如預期時,往往會很憤怒與不安,
他衝擊著內在價值觀和社會他人的眼光,令人坐立難安,
孩子也會覺得被否認與無助,關係的裂痕大多就是這樣產生。

眼前這個男店員,他被父母驅逐,可是他說:「我很愛他們。」

不知道他的父母如果聽見了,心裡是什麼感受?
甚至知道他不曉得家在哪,會不會多少感到不捨和心疼?

「我爸媽說不要再跟他們聯絡了,但我很愛他們。」

男店員把購買電腦要注意的事項一一打在line上面,
提醒我後續要辦哪些東西,怎麼搭配購買有最大化的優惠。

他感覺是個好人,但也是個辛苦的人。

今天,是購買電腦的第四天,收到他的官方訊息。
「新電腦好用嗎?還有一個送的背膜,記得有空來拿喔!」

希望每個心中有愛的人,都能被好好愛著,
也希望身為子女的人,可以被父母好好放在手心裡捧著。

這大概就是世上每個人,最小也最大的願望了吧。

過年回家,挑戰父母傳統性別觀念,真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其實有很多價值觀是埋在心底的,只是現實生活缺少某些真實角色,所以它不會出現,可是,這不表示不存在,透過被討論和換位思考後,反而能被真實呈現。我的原生家庭沒有生理男孩,也就是說,除了我的...
01/03/2026

過年回家,挑戰父母傳統性別觀念,真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

其實有很多價值觀是埋在心底的,只是現實生活缺少某些真實角色,所以它不會出現,
可是,這不表示不存在,透過被討論和換位思考後,反而能被真實呈現。

我的原生家庭沒有生理男孩,也就是說,
除了我的性別認同是男性之外,於父母來講,他們看我的位置很矛盾。

初一,我媽坐在客廳看電視,自從幾年前她身體微恙,
今年算是體力恢復不少,已能大聲講話甚至罵人。

「媽,如果我是你兒子,結了婚,老婆可以不回來過年嗎?」
媽媽轉過頭看著我,有點困惑。
「為什麼不回來?」
「我想讓她回她的娘家啊,她回自己娘家過年很好。」
「初二不是就回去了嗎?」
「這樣跑來跑去多累,我除夕回來,她也回去,都沒壓力。」
媽媽沉默了幾秒,又說。
「可是她應該要回來圍爐。」
「不用,她可以跟她爸媽圍爐,我回來就好了不是。」
媽媽又安靜了,把頭轉回去看向電視,我再問。
「我結婚可以離婚嗎?」
「結婚為什麼要離婚?不好!」
「那假設是我們夫妻其中一人有外遇呢?」
「你不可以外遇,你結了婚就不能這樣,怎麼可以外遇!」
「好,那要是我外遇,小孩跟媽媽,這樣呢?」
「不行!」
「蛤?可是是我外遇耶!」
「就算是你做錯,孫子孫女都要在我們家這裡,我會顧。」
我笑了一下。
「對你來說,內外孫有差嗎?」
「有。」
「所以如果我有兒子,你會給他多點資源跟錢?」
「會。」

我媽媽是個很喜歡小孩的人。
我知道即使我是生理男生,生男生女她都會很疼愛,
但在她的原生家庭中,男孩永遠比較重要,她會給予更多期待跟照顧。

她認為男孩是要傳宗接代,沒有內孫是一回事,
可是有,她這個奶奶就會愛意爆棚,愛兒子更愛孫子。

鬧完了媽媽,再來就是煩爸爸。

我爸爸對男女的愛沒有區別,這是我真正感受到的,
但他對於血脈的傳承,有著與傳統男性一樣的執著,
而我也承認,某些人生觀點,是內化了他的價值觀。

媽媽被我問得有點累,我最後有點語帶玩笑,
說她是偏心的奶奶,所以她說有點累了上樓休息,
接著我爸爸就接手電視,剛洗完澡輕鬆坐在沙發上。

「爸,你覺得你是個性別平等的人嗎?」
「我覺得我是啊!」
爸爸要七十歲了,他歷經了我對性別認同的階段性風暴,
跟他的朋友們介紹我時都說,你們就講他是男生,他喜歡別人這樣說他。
「喔,那我如果是你生理是男生的兒子,我的兒子可以從母姓嗎?」
他有點愣住了,皺著眉頭,看我。
「你兒子為什麼要從母姓?」
「現在本來就可以啊,沒有一定要從父姓了。」
「不是啊,那他為什麼要?」
「假設我有兩個兒子,第二個跟他媽媽姓,很公平。」
「欸,以前我們從母姓,那是因為媽媽娘家沒有男丁,需要有後,如果你老婆有兄弟,你的小孩怎麼可以從母姓?」
「可是那是我跟她的小孩啊,一人一個,跟她娘家有沒有男生沒關係。」
「沒有這樣子的!這跟性別平等沒關係!不是這樣子的!」
喔齁,爸爸開始有情緒了,這是他生命某部分的失落,
他一時之間也談不上為什麼不行,但我知道他不高興了。
「喔,那我再問你,清明節掃墓,我老婆要跟我一起回來掃墓嗎?」
爸爸抬起頭,一臉茫然,顯然有點是,他覺得問題很白癡。
「她嫁給你,就是我們家的人,當然要回來掃啊!」
「可是我們家又沒養她,她不用來掃一群根本不認識的人的墓吧!她在跟我結婚的第一年到墓前,給爺爺奶奶看過就行了。反正你在清明節只會看到我,不會看到我老婆。」
「我沒有意見,隨便。」
爸爸的聲音變得很低,一副這不會發生,我不需要跟你吵的語氣。
「她跟我結婚,但我們兩個人是一起結婚,不是她嫁給我,或是我娶了她,她不用跟我結婚後,就非得進入我們的家族系統。」
「好,你們高興就好。」
「我不覺得她要當王太太,她依然是某小姐,某女士這樣,可以嗎?」
「欸!跟你聊天怎麼這麼費神啊!」
爸爸拿起遙控器,把電視螢幕切到另一個頻道。
「你好好玩PS5吧,我要上去休息了!」

才剛沏好第一壺茶,他只喝一杯就上樓了,
我想要不是才初一,他可能下一秒就問你想不想早點回台中了?

沒有這樣的對話,真的不知道,
原來父母心中的價值觀跟我有多不同。

我倒認為也沒有對錯,這就是世代差異,階段鴻溝,
小時候給奶奶照顧的時候,她就常告訴我你是王家人,
儘管那時候我不姓王,可是一切就像能預料一樣,
長大成年後,我的身分證上的姓氏和名字就徹頭徹尾改變了。

姓氏對老一輩的人來說,真的太重要了,
他象徵著血脈跟家族的延續,一個孩子的歸屬與定位,
更因為結婚有著嫁「出去」的含意,
當我要再「回」到祖父輩的姓氏時,代表著對另一個姓氏的拋棄。

圍爐一定要兒子媳婦孫子全員到齊嗎?

我想我會讓我媽失望,因為我回家是放鬆,
但老婆沒有,她會被檢視跟評價,倒希望她跟我一樣,
能回自己家中,好好休息,好好放假,好好過年。

要一起吃飯,本來就不一定非得在什麼大節日,這是形式罷了,
結婚更不該是她進入我的家族系統,如果要,那麼我也該這麼做,
各自一起參與原生家庭的活動,各自一起互相認識對方的生活,
孩子不只是大家族的一片新葉,更該專屬於我們兩個人。

讓小孩背負家族的期待,其實是很辛苦也很沉重的。

過年回家,挑戰父母傳統性別觀念,真是一件非常有趣的事情。

放一張我七歲時,與爸爸部隊出遊的照片,
看到矛盾點了嗎?
爸媽沒有替我準備泳衣,而是讓我打赤膊就下水玩,
我妹一看就說:「他們把你當真的兒子養吧,只是真的很潛意識,不自覺。」

是吧,我的父母都來自對生命傳承非常重視的家庭,
我的存在是一種矛盾,提醒著他們理想中的血脈,停滯的狀態,
但同時,又從我身上,獲得了有兒子輪廓的心理滿足。

「那如果對方懷孕了,我不跟她結婚,小孩要怎麼處理?」
「帶回來,我要帶。」
「所以可以不結婚,但是有小孩。」
「對。」

看起來媽媽重視內孫,讓生命延續,
是她那個年代,不少女性的觀念吧。

但又要讓她失望了,我是個寧願要老婆,也不一定要小孩的人,
就是那種典型父母最痛心,結了婚就忘爹忘娘的不孝子。

願意愛手足的小孩,真的是不容易的事。過年就是和有血緣關係的一群人聚在一起。關係好壞,我總覺得和早年經驗有關,吃了飯,喝酒後,除了罵彼此共同討厭的人,探聽別人家的八卦,話題大多都繞回那些陳年往事,誰小時候難帶,誰小時候愛哭,誰曾經闖過大禍,誰...
22/02/2026

願意愛手足的小孩,真的是不容易的事。

過年就是和有血緣關係的一群人聚在一起。

關係好壞,我總覺得和早年經驗有關,
吃了飯,喝酒後,除了罵彼此共同討厭的人,探聽別人家的八卦,
話題大多都繞回那些陳年往事,
誰小時候難帶,誰小時候愛哭,誰曾經闖過大禍,誰被誰打,諸如此類。

今年我坐在我叔叔旁邊,他喝了很多高粱,好像很高興,
講到他以前跟嬸嬸談戀愛時,常常會帶著我和奶奶去遊樂園玩。

「你小時候,你爸爸都在部隊,哪有辦法帶你出去玩!」
「我們當時有車,載你跟奶奶一起去剛好。」

這都是幼稚園以前的事了,許多回憶是模糊的片段,
可是我記得,奶奶抱著我,一直說天黑了該回家了。

回家後,我就想,如果我妹有小孩,我能照顧他和愛他到什麼程度?

人家叔叔嬸嬸當年還沒結婚,約會真的大可不必帶著我,
但他們沒有,確實就像叔叔說的,我爸都在部隊,他也沒車,
就算能天天回家,也不可能帶我出去走走看看。

以前,只要放了暑假,幾個小孩能聚在一起玩上一週,
或是住在某個親戚家打電動,那就已經是幸福的最大化。

曾有一年去姑姑家,早上起床,我們就是拼命打超級任天堂,
等到姑姑下班,再開車載著我們去吃牛肉麵,
飲料一箱一箱的買,零食一包一包的吃,
小小屋子塞了四五個小孩,又擠又臭,晚上還要爭誰要跟誰睡。

我可以帶我妹的小孩,整整一週,然後把他照顧得無微不至嗎?
心裡實在很懷疑。

童年某個時光,我被媽媽帶去外婆家住,
還沒結婚的阿姨,每天下班都會帶童書給我,說是在三商百貨買的,
買到我媽說真的別再花錢,太奢侈太誇張了!
後來,舅舅交了女朋友,
在還有香雞城的年代,舅舅和他女友也帶我去看電影,吃香雞城,
直到女友變成了舅媽,他們仍會送我彩色筆、蠟筆和玩具。

「你要是看到什麼喜歡的,就跟舅媽說,舅媽買給你。」

今年,很多事情都被重提,我爸在我準備搭火車回台中的途中,
他告訴我,他是長子,媽媽是長女,
我是內外第一個孫子,自然吃到了長孫紅利。

火車上,我聽著音樂,想著,要對手足的小孩給予愛跟照顧,
其實還牽扯到家庭的和諧,
好比兄妹間的感情是否良好?姊弟的關係能否融洽?

如果你討厭他,你真的就很難愛他的小孩,
這其實很人性,就是愛屋及屋的道理而已。

願意愛手足的小孩,真的是不容易的事。

很多人都說:「自己兄弟姐妹的小孩,當然要對他好。」
我曉得,根本沒這麼簡單,
對一個小孩周到,對一個小孩用心,得要花心思跟體力,
當小孩哭鬧起來,你是必須付出和忍耐的。

能被周遭大人深愛的小孩是幸福的,
但也說明了,某程度是有人在支撐著,努力給予著。

「如果你有小孩,我要買飛機給他。」
「蛤?」
我立刻拍下一張波力的藍色飛機,傳給我妹。
「這什麼東西?」
「他坐進去,我可以遙控他要往哪裡去。」
「這麼大,家裡根本擺不下!」

我看著手機微笑。

沒關係,如果有天有這個小孩,
我希望當他長大後,遇到困難和挫折,還能想起有人這麼愛他。

就像我一樣。

今年過年,
把那些曾深愛我,面容老去,白髮蒼蒼的人們,好好看了一遍。

照片是我姑姑,每年除夕都要去煩她,
她很漂亮,我們晚輩都很愛她,永遠的。

愛情是什麼?大概夫妻就是什麼。今天去老人家做定點諮商服務,一個拄著拐杖的老奶奶來幫我開門。年紀很大了,有點聽不清,但說話很有邏輯,國語字正腔圓,一下子問我多大啦?一下子問我要不要喝水啊?「唷,不是說女心理師來嗎?怎麼讓男的來?」她看看我,歪...
12/02/2026

愛情是什麼?
大概夫妻就是什麼。

今天去老人家做定點諮商服務,
一個拄著拐杖的老奶奶來幫我開門。

年紀很大了,有點聽不清,
但說話很有邏輯,國語字正腔圓,
一下子問我多大啦?一下子問我要不要喝水啊?

「唷,不是說女心理師來嗎?怎麼讓男的來?」
她看看我,歪著頭。
我一聽,一頓,笑了,也歪頭回她。
「那您要不要換?男的您不喜歡啊?」
「不換不換,男的女的都好,能跟我說話就好。」
她揮揮手,指了指裡頭臥室。
「有很多事,我都不敢跟我女兒說,怕她擔心。」

「您哪裡人呢?」
我問。
「浙江。」
「喔。」
「我耳朵聽不太到,只能聽到比較低頻的,可是你說話我聽得見。」
「啊,奶奶,那表示我們頻率一樣。」

她笑了,我想起我的奶奶,她如果還在,跟眼前的奶奶是同歲數。

她開始說起她已逝的丈夫,是怎麼在國外認識,
怎麼決定一起到台灣,又是怎麼白手起家。

老人家,眼裡似乎永遠都轉著淚,
她說,丈夫對她很好,一輩子都在照顧她,
只是人不小心跌了一跤,就走了。

奶奶很有趣,她對我自稱奶奶,談到她丈夫,就說你爺爺,
假設:丈夫跟我一樣姓王,她就講你王爺爺。(實際不姓王)

你王爺爺沒讓我吃過苦。
你王爺爺怕我累。
你王爺爺撐起了整個家。

她說四十分鐘,大概就是這幾句話。

我細細聽,捕捉到了一些令她永遠都會記得的事。

「我們在一起五十七年啊!」

我算了算,如果要跟一個人在一起五十七年,我就已經九十五歲了。

說到一半,家裡的監視器轉了起來,很自然地停在我身上,
然後上下掃了一遍,就不動了,我直接對鏡頭微笑揮手。

「那是在國外的老么,要看我在跟誰說話吧。」

離開前,奶奶從玻璃罐裡掏出了四顆陳皮梅。

「帶著吃,你待會兒還有工作,這放嘴裡,能止渴。」

以前我奶奶在世的時候,她的茶几上也都有陳皮梅,
只是隨著她死去,我以為陳皮梅已經沒有了。

「欸你,娶老婆了沒啊?」
「啊?」
我愣了一下,忍不住笑出來。
「沒錢,沒人,哪來的老婆?」
「沒錢也能娶老婆啊,你看我跟你王爺爺,也是這樣過來的。」
我點點頭,走到門口,不小心踩空一小塊階梯,奶奶嚇得拐杖都要丟了。
「你小心點!你王爺爺就是這樣摔倒的。」

五十七年的人生,都是同一人陪伴,直到他死去,仍天天想念。

這個爺爺一定是很好的丈夫。

能夠長遠走下去的愛情,一定不是燦爛綺麗的。

除了我很愛妳,更包含了我很在意妳,
妳的感受,妳的想法,妳的需求,
在彼此面前可不可以自在舒適,不必壓抑和委屈。

能在一個人的生命中能做自己,依然感到安全,不用硬撐,
我覺得那就是對方將愛圈成安定,讓妳能被好好接住與安放。

一同面對生活的難跟挑戰,爭吵過後,仍繼續經營關係,
沒有責任對半的歸屬,就是一起把日子好好走下去。

相濡以沫,生死與共,是不是長這樣?

要怎麼愛一個人?

我想應該是在下班,吃飽飯,洗完澡,先把吹風機插好,
吹頭放上,讓她坐在我面前,不怕我把她頭髮吹到燒焦,
而是感到放鬆與信任的,那就好了。

其實還是很難釋懷,即便已過去多年。「我沒有想要孩子。」幾年前我曾這樣在辦公室說。「為什麼?」「因為我下班想要好好休息,放假要跟朋友在一起。」「喔,我知道了,你不想付出跟犧牲。」我愣了一下。「我告訴你,你不要孩子,以後會後悔!」這是同事親口給...
11/02/2026

其實還是很難釋懷,即便已過去多年。

「我沒有想要孩子。」
幾年前我曾這樣在辦公室說。
「為什麼?」
「因為我下班想要好好休息,放假要跟朋友在一起。」
「喔,我知道了,你不想付出跟犧牲。」
我愣了一下。
「我告訴你,你不要孩子,以後會後悔!」

這是同事親口給的回應,當下,非常震撼,
她不看我,嘴巴咬著中餐,像是在說一個不可質疑的理。

又過了幾年,學校面臨少子化的衝擊,傳來新生會銳減的消息,
一樣是那位同事,在位置上很焦慮,覺得這樣會影響工作去留,
我認為這是沒辦法改變的趨勢。

「大家都不生,你也沒有要生,當然都沒學生!」
她大聲抱怨。
「我?我怎麼可能生?」
是啊,我的性別認同是男性,
這道理如同你對男同志說,要孩子啊,找個女人不就有了嗎?
「你不能生你可以去領養啊!」

之後,我沒有再回應,
現在,在打這段話的時候,我依然感覺胸口很重,手會抖。

每當我與我的心理師談到性別失落,
小孩就會成為隱性議題,偶爾牽動我的神經,拉扯到脆弱的部分。

一個人要怎麼走他的人生,取決於現實條件,
那麼就不只限於生理,更包含心理與精神層面,
我想這是身為人,待人處事很基本的條件。

即使是生理男性,我也不一定會成為父親,
可以說,我有這個角色的路,但我沒有走,
前提是有路,但選擇不走,和沒有路,連選擇都不存在,
絕對是截然不同的。

有些話看似一瞬間就消停,
但在心中是會被咬合,令我感到非常疼痛的。

我人生的限制,人生的框架,很顯然沒被尊重,
甚至能被隨意提起,成為不負責任,不為這個社會努力的罪。

「你可以去領養啊。」

我後來轉頭看著這位同事,她是兩個孩子的母親,
真的好想問她,那她當初為什麼不領養呢?

「我可以自己生我幹嘛領養?」
我猜這可能是她會給我的回答,語氣就是一貫的不屑,不耐煩。

有的人會說她沒有,你跟她不合適當朋友而已,
但當人員開始流動,工作時間相處越來越久以後,
我真實感受到,對方並非純粹不喜歡的你的工作風格與她不同,
她是真的不喜歡我,不喜歡我身上的特質,
只是工作態度和人際風格,很剛好是能拿來攻擊的外衣而已。

我覺得自己不需要被任何人喜歡,
妳可以討厭我,可以不喜歡我的狀態,
但不表示妳能用某種包裝來朝我扔炸彈。

她怎麼能站在一個我永遠無法站的位置,攻擊我不願站上去呢?

後來,在我諮商工作的場域中,
不論是異性戀或非異性戀,提到結婚與小孩,我都格外小心,
除非對方自己提起「生育」、「領養」或「沒意願」,
我都不會主動談及,這牽涉到個人是否準備討論的可能。

而我更深切了解,世界運行的日常,大家如常的生命階段,
不適用於所有的人,那生理與心理都無關,
是人本就有獨特性,心中帶有傷口,所以能為自己決定,
誰都沒有資格批判和說教。

其實還是很難釋懷,即便已過去多年。

不曉得能放什麼照片,這是之前出遊時拍的房子,
看了心情就蠻好的,緊接著過年了,
希望之後當我再想起這件事時,會夠更坦然,更舒服一點。

喔對了,曾經夢過自己有女兒,
我趴睡,她坐在我的背上,用手用力轉我的耳朵,
早上醒來時,都還覺得耳朵好像痛痛的,人這麼小,力氣哪裡來的?

今天是平胸手術完,剛滿第四年,然後,我沒有做性別重置手術,沒有喔。平胸手術不是變性手術,卻是變性手術的前置必要,也就是說,平胸後,你可以就停在這裡,但假使要性別重置,就一定要把胸部切除。很多人不知道,平胸手術屬於醫美範疇的一種,所以沒有健保...
24/01/2026

今天是平胸手術完,剛滿第四年,
然後,我沒有做性別重置手術,沒有喔。

平胸手術不是變性手術,卻是變性手術的前置必要,
也就是說,平胸後,你可以就停在這裡,
但假使要性別重置,就一定要把胸部切除。

很多人不知道,平胸手術屬於醫美範疇的一種,
所以沒有健保給付,全部是自費,
單手術,不包含術後恢復的消炎藥膏、除疤藥、繃帶、消毒紗布和回診來回交通費等等。

我總共花了十八萬。

術前醫生一定會親自跟你單獨對話,
問你:
「有沒有女朋友啊?」
「你的性別認同是什麼呢?」
「曾想過要性別重置嗎?」
「預備這個手術你準備了多久呢?」

這些問題並不冒犯,我沒有和醫生核對,
但感覺是,你越渴望男性的體態和角色,他越能確定手術意願,
畢竟平胸手術不是縮乳手術,乳腺會全部切除,
不可逆,未來就不能哺乳,醫生會特別說明。

然後,你得當著醫生和醫管人員(漂亮女生)面前,
把衣服脫光,醫生要評估手術方式,觸摸,了解皮膚的狀態,
對,赤裸上半身,這一切都會很尷尬,本人啦,醫生只是在工作。

我做的是一字型手術,就是整片切除的意思,
適用於像不知火舞、娜美體態的需求者,
雖然傷口面積大,有奶頭壞死的風險,但就是一次到位。

手術前,也是再次脫光衣服,醫生要在身上與胸上,
用奇異筆劃線,作為等等手術下刀和切除的標記。

一字型的手術比較花時間,我待在手術房大概六個鐘頭。

我記得手術完的時候,起來尿尿,被扶著走,
醫生說:「善豫,手術完成啦,你現在是3D2Y的魯夫囉!」
接著他把手術頭巾綁上,上面是香吉士的圖案,
又說:「你手術時看不到我戴,趁你回家前戴給你看。」

醫生跟我一樣是海賊王粉絲,是這一切過程的大確幸。

「醫生,你也是醫美手術的前輩,你是白鬍子。」
他聽了好像很高興。
「喔!我是白鬍子啊!哈哈哈哈!」
「不是戰死在頂上戰爭的白鬍子喔!」
我趕緊再補充一句。

平胸手術一結束,立刻掉了兩公斤,
一邊一公斤,一邊0.8公斤,
人生就是像一本總被擠壓的書本,終於被好好打開放在了太陽下。

照片是術後當天與三天後。

我妹拍的,什麼時候拍的,為什麼可以比讚,完全不記得,
然後,不是故意閉眼睛,也不是不小心眨眼,
是手術後麻醉還沒全退,用盡了全力,兩眼就是打不開。

三天後,胸前那一大片紫色是瘀青,壓不會痛,
因為神經都還沒恢復,全部是麻的,
即使有人拿槍射我,可能也要貫穿到裡頭我才有感覺,
黑色線條是奇異筆痕跡,下頭紅色的蜈蚣,就是傷口縫線。

我曾很無奈,醫生為什麼要故意把奶頭的紗布,弄成小花狀?
他一定是想跟我開玩笑,讓我在冬天感覺自己是小太陽。

問了才知道,根本不是,每個平胸手術後的恢復者,
奶頭全部都是小花,大家都是小太陽,那是一種縫法而已。

很多人都會說:
「傷口好大,很辛苦。」

當時真不覺得難受,只有興奮,
四年後,我仍在這喜悅中,但能稍微落落地,
確實,恢復過程很艱辛,組織液和發炎,完全是我的惡夢。

今天是平胸手術完,剛滿第四年,
然後,我沒有做性別重置手術,沒有喔。

那些器官依然老神在在,一切安好。

原來已經過了四年,在疫情最嚴重的時候選擇手術,
曾有朋友說:「你是不是在潛意識也想殺死自己?」

可能吧,我得承認一件事,就是很難喜歡自己,
不論是哪個階段,我都有不能原諒和釋懷的經驗,
我也會在試圖跟自己靠近時,落荒而逃,
繼續羨慕大多數的人,不用和社會、文化的規範與框架抗爭。

直到此刻,站在校園的講台,
坐在諮商室,不論是心理師還是案主的位置,
有時仍會有無法預期的悲傷:要成為喜歡的自己,真的好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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